Waymo 開始在倫敦路測無人計程車，瞄準首個美國境外商業市場

Waymo 悄悄開啟了自動駕駛產業歷史上最具意義的一場測試。自 2026 年 4 月 14 日起，這家 Alphabet 旗下的機器人計程車公司開始在倫敦公共道路上運行全電動 Jaguar I-Pace——從前期地圖採集與觀察，正式進入主動監督駕駛階段：AI 系統掌控方向盤，受訓安全員坐在一旁隨時準備接管。商業服務在英國監管機構批准後，目標於今年稍晚啟動。

若一切順利，倫敦將成為 Waymo 踏出美國的第一個市場，也將是英國第一個提供商業無人叫車服務的城市。考慮到倫敦同時是全球最繁忙、路況最不規則、交通政策監管最嚴格的城市之一，其影響遠不止於英國本土。

為何倫敦是迄今最艱難的考驗

Waymo 目前已在美國 11 個城市部署商業服務，包括舊金山、洛杉磯、鳳凰城、奧斯汀、亞特蘭大和納許維爾。這些市場有幾個共同特徵：車道寬敞、許多區域採用棋盤格路網，且駕駛規則是 Waymo 系統從一開始就基於此訓練的。倫敦幾乎在每個重要維度上都截然不同。

車輛靠左行駛，轉向規則完全鏡像翻轉；倫敦的路網是幾個世紀有機演化的產物，衍生出美國任何城市都無法企及的狹窄、不對稱、永遠被打斷的街道幾何。圓環無處不在，從簡單的雙車道交叉口到多出口迴轉系統，路權邏輯難以預測。單車騎士比比皆是，頻繁與 2000 公斤重的車輛共用車道。行人隨時在車流中穿越，視紅燈如無物。

「倫敦是真正的考驗——狹窄街道、混亂路口、穿梭自如的單車族、想穿就穿的行人，」The Register 在評估此次測試啟動時如此描述，「沒有寬闊、好預測的美國道路，只有這座早於汽車出現幾個世紀的城市所帶來的混沌。」

對 Waymo 的 AI 系統而言，這意味著大量重新訓練。佔用率預測、軌跡推演與碰撞避免所依賴的感測器陣列與機器學習模型，都是針對美國道路場景開發的。英國路標使用不同符號與單位（英里而非公里，警告圖示各異）；紅綠燈位置不同；行人號誌的時序慣例不同。每一項都需要重新訓練底層模型，或建立專用規則疊加層——或者更可能是兩者兼施。

監管審批路徑

Waymo 在倫敦的商業啟動，不僅取決於技術就緒程度，更繫於英國政府完成自動駕駛車輛商業運營審批框架的進度。英國於 2024 年通過《自動駕駛車輛法》（Automated Vehicles Act），建立了自動駕駛車輛運營商的法律框架，並確立了無人駕駛車輛乘客「免責任」原則。尚待完成的是執行機制：交通部長須正式批准運營商，授予其在無安全員情況下搭載付費乘客的許可。

Waymo 已在倫敦聘用遊說人員與法規專家，據悉正與英國聯網自動駕駛汽車中心（CCAV）及監管首都私人租賃服務的倫敦交通局（TfL）積極溝通。熟悉流程的人士表示，若監督測試階段順利推進，批准可能於 2026 年第三季到位。

英國的監管姿態明顯比歐盟更為開放——歐盟各成員國的自動駕駛法規至今難以協調統一。若 Waymo 在倫敦成功商業化，將為英國在爭奪下一波自動駕駛移動投資方面樹立明顯優勢，而英國政府在工業戰略文件中也對此直言不諱。

全球野心：東京、澳洲及更遠

倫敦並非 Waymo 路線圖上唯一的國際市場。公司同時在日本東京與當地汽車及物流夥伴合作進行測試，不過日本的監管時程被認為更加複雜。Waymo 也已派員在澳洲遊說，推動監管修法以實現商業運營，雪梨被認定為潛在目標市場。

國際擴張的策略邏輯一目了然。Waymo 目前在美國各市場每週完成約 50 萬次付費行程——規模可觀，但相較於所需資本投入，回報仍在爬坡。人口密度高、計程車與叫車文化成熟、監管環境友善的國際城市，代表著可觀的擴張機會。

倫敦在這些維度上幾乎是理想的第一個國際市場：以經濟產出計算，它是全球最大的英語城市；叫車市場龐大——Uber 與 Bolt 每週在倫敦合計處理數百萬次行程；市區擁塞嚴重，居民傾向不擁有私家車；基礎設施成熟——詳盡的數位地圖、可靠的 5G 訊號，以及可供 Waymo 在現行框架內（而非繞道而行）操作的既有私人租賃車輛許可制度。

Uber 的複雜關係

倫敦故事中有一個不確定因素：Waymo 與 Uber 之間不斷演化的關係。在美國，Waymo 廣泛借助 Uber 分發行程——Waymo 車輛出現在多個城市的 Uber 應用程式中，為機器人計程車公司提供消費者觸及，無需自建應用程式與獲客基礎設施。然而在倫敦，Uber 不只是分銷商，更是高端黑頭車替代市場的直接競爭對手。

Waymo 的英國業務需要決定：是延續與 Uber 的合作模式，還是建立獨立消費者應用程式，抑或透過 Bolt、Free Now 或英國本土合作夥伴另闢蹊徑。這一選擇將對啟動速度與單位經濟效益產生重大影響。

此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戰略問題：Uber 對 Nuro 和 Lucid 的大手筆投資，正在為其自身的機器人計程車艦隊野心鋪路，可能製造直接衝突，最終迫使 Waymo 在夥伴關係與獨立運營之間做出取捨。

倫敦啟動對整個行業的意義

每週 50 萬次行程且仍在成長，Waymo 已是全球商業自動駕駛運營的無可爭議領先者——行程量超過任何競爭對手兩倍。但這一切都集中在美國境內，集中在 Waymo 部分因監管與基礎設施相容性而選中的特定市場。

倫敦考驗的是：技術與商業模式能否在不犧牲性能或安全標準的前提下實現國際複製。若 Waymo 能在倫敦的條件下盈利運營，它可能就能在地球上大多數主要城市運營。若它遭遇困難——無論來自 AI、監管還是經濟效益——則將揭示「在美國訓練、全球部署」這一長期支撐自動駕駛樂觀情緒的劇本存在的深層局限。

自動駕駛產業的目光，此刻全都聚焦在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