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擬對谷歌祭出《數位市場法》史上最高罰款，矛頭指向搜尋自我優待行為

歐盟委員會正朝著開出《數位市場法》（DMA）史上最大罰款的方向推進——一項針對 Alphabet（谷歌母公司）的「高三位數百萬歐元」懲罰，理由是谷歌在搜尋結果中系統性地將自家的垂直搜尋服務凌駕於競爭平台之上。

據多家歐洲媒體引述消息人士報導，這項決定早已備妥數週，但在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的指示下，因擔憂進一步惡化與美國的貿易關係而遭擱置。隨著歐洲議會暑假休會期限逼近，宣布時機愈來愈有限——監管消息人士現指出，委員會已準備好在休會前採取行動。

若最終確認達到預期規模，這筆罰款將成為 DMA 執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也將為歐洲監管機構在懲處全球最大搜尋引擎方面設下新的標桿。

自我優待指控的具體內容

這項調查於 2024 年 3 月 25 日正式啟動，起因於多年來價格比較服務、旅遊訂票平台和線上商城不斷投訴谷歌扭曲搜尋結果、偏袒自家產品。

爭議的核心，是谷歌旗下的 Google 購物、Google 機票和 Google 飯店等垂直服務在搜尋結果頁面上的顯著位置。例如，當使用者搜尋「巴黎到柏林的機票」時，谷歌歷來將自家的機票搜尋介面置於顯眼位置，高於任何連結至 Kayak、Skyscanner 或其他獨立比價服務的自然排名連結。監管機構認定，這種排列並非基於同等適用於第三方結果的相關性或品質標準，而是谷歌自有產品因隸屬同一集團而享有的差別待遇。

歐盟委員會的初步調查結論認為，此一行為妨礙了獨立供應商和競爭者在 Google 搜尋結果中獲得公平的排名機會，直接違反 DMA 對守門人的義務規範。

DMA 的要求與谷歌的做法

DMA 於 2023 年正式將谷歌指定為「守門人」，並對主導性平台業者如何對待依賴其平台的第三方業者設定了具體義務。其中最關鍵的一項：守門人不得在自己運營的平台上給予旗下服務比競爭服務更優惠的排名待遇。

谷歌否認其做法構成自我優待，主張其整合垂直搜尋功能——出現在搜尋結果頁頂部的購物面板、機票比價和飯店預訂介面——比連結第三方服務的清單更能為使用者提供價值，並堅稱這些功能代表真正的產品改善，而非反競爭行為。

委員會並不認可這一論點。其初步調查結論指出，谷歌同時運營搜尋引擎和垂直服務所帶來的結構性優勢，正是 DMA 設計之初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

為何此次罰款將打破紀錄

DMA 於 2024 年 3 月正式生效，迄今已產生兩項重要執法行動。

蘋果因 App Store 做法——特別是阻止開發者引導使用者前往 App Store 生態系外更便宜選項——被罰款 5 億歐元。Meta 則因在歐洲推行「付費或同意」模式（要求歐洲用戶要嘛付費享有無廣告體驗、要嘛同意資料被用於廣告）而被處以 2 億歐元罰款。

「高三位數百萬歐元」的谷歌罰款將超越上述兩個數字。DMA 允許的最高罰款為企業全球年度營業額的 10%，重複違規可達 20%。Alphabet 在 2025 年的年營收約達 3,500 億美元，即便高達數億歐元的罰款也不過是理論上限的九牛一毛——但這將為委員會認定何種懲處對全球最大廣告公司利用搜尋主導地位偏袒自家產品是合適的，確立新的先例。

川普貿易緊張局勢的影響

這次罰款的延遲，揭示了科技監管與地緣政治交織的現象，而這也正日益成為歐美關係的核心議題。

當委員會最初似乎準備好在 2026 年初宣布谷歌罰款時，來自華盛頓的外交壓力——川普政府多次批評歐盟的科技罰款是不公平針對美國企業——據報道促使馮德萊恩下令暫緩。川普特別將歐盟對美國科技公司的監管行動定性為一種貿易壁壘，並威脅採取報復措施。

奧地利日報《Der Standard》是最早報導委員會已完成內部程序但基於外交考量延遲宣布的媒體之一。隨著暑假休會期限逼近以及要求彰顯 DMA 執法公信力的內部壓力升高，這一考量似乎已發生轉變。

這一政治背景意味著，當罰款最終落下，華盛頓將密切觀察：歐盟科技監管能否獨立於美國貿易政治之外推進，還是說美國的外交壓力已開始對布魯塞爾的監管雄心產生實質約束。

谷歌的立場與後續展望

谷歌尚未確認即將到來的決定細節，但該公司對 DMA 執法的一貫立場，是通過司法訴訟和技術合規措施來挑戰調查結論，並主張這些措施已滿足法規要求。

根據 DMA 規定，Alphabet 有權通過歐洲法院提出上訴。以往對歐盟競爭法罰款的上訴往往需要數年時間解決，有時會帶來罰款減免，但鮮少完全推翻。DMA 被明確設計為能比傳統歐盟競爭法更快速地介入——後者對谷歌購物案的執法著名地拖延了逾十年才產生可執行的補救措施——委員會可能會抵制任何允許上訴延誤合規的解釋。

谷歌 DMA 案的更廣泛意涵超越了罰款金額本身。它將確立委員會對守門人公平對待第三方服務義務的範圍標準——這一標準將適用於谷歌運營的每一項整合產品，從 Google 地圖、YouTube 到 Google Play，以及現在出現在谷歌搜尋結果頁頂部的、日益顯著的 AI 生成摘要和智能代理功能。

這些 AI 功能——服務於谷歌自身的資訊架構，而非將使用者引導至第三方來源——如何與 DMA 的非歧視規定相容，是歐洲監管機構尚未正式回答的問題。自我優待案件結案後，將為圍繞 AI 在搜尋中角色的潛在更大監管對峙提供解釋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