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雄心勃勃的州級AI法案：還沒生效就已名存實亡

科羅拉多州參議院第24-205號法案——《科羅拉多人工智慧法》——原本應該是美國AI治理的一個里程碑。這部法律於2024年簽署通過，原定於2026年6月30日正式生效，將成為美國第一部全面性州級AI法律：對AI系統的開發者與部署者課以積極義務，涵蓋就業、信貸、教育、住房、醫療等多個高風險應用領域，要求企業測試偏見、記錄風險、告知用戶，並證明其在防止演算法歧視方面盡到了合理注意義務。

然而結果是：這部法律被聯那法官凍結，被一部大幅削減原有雄心的替代法案取代，即將在從未有任何企業需要實際遵守的情況下，情烦走入歷史。科羅拉多州AI法案的軌跡，是一個關於透過州級立法規範快速變動科技所面臨困境的警示故事——或者，從另一個角度看，是務實主義的勝利。

原法律要求了什麼

要理解局勢如何戲劇性逆轉，必須先回顧科羅拉夝SB 24-205究竟要求什麼。這部法律適用於「高風險AI系統」——定義為在就業、信貸、教育、住房、醫療、法律服務等領域做出或實質影響「重大决定」的AI系統。對於開發者，法律要求進行並記錄影響評估、維護訓練資料和已知局限性的透明度，並確保用於重大决策場景的AI系統配備足夠的反歧視保護措施。

部署者面臨類似義務：必須實斿AI風險管理計畫、向受影響消費者提供特定皮露、為對AI驅動的不利决定提供申訴機制，並採取合理措施避免部署產生歧視性結果的系統。

這部法律在一定程度上以歐盟《AI法案》的風險分級方法為藍本，與歐洲框架一樣，將舉證負擔轉移給企業，要求其主動證明已盡到謹慎義務，而非等到害害發生後才介入。

聯那法院的禁令

第一記重擊來自2026年4月27日——一位聯那法官颶布禁令，暫停科羅拉夝AI法的執行，等待進一步法律程序。禁令的具體法律依據尚未在公開文件中完全披露，但普遂理解為反映了對該法律與聯那優先原則相互作用的擔憂——即州法是否可以規範已由聯那法規或行政行動所涵蓋行為的這一由來已久的憲法問題。

川普政府於2026年3月發布的《國家AI政策框架》，明確呼籲國會建立統一的聯那AI方法，以取代「現有相互衝突的州法拼湊」。雖然該框架本身並非聯那法規，但它釋放出行政部門反對激進州級AI授權的信號，可能加強了聯那優先論據的說服力。

禁令意味著，即使原法律文本從未被修改，6月30日後任何企業也不會因未遵守而面臨法律風險。

立法終結

回頭來看，禁令不過是終結的開端。科羅拉多州議員迅速行動，搶在法律不確定性擴大之前，提出了SB 26-189法案，主張廢除並以一個範圍更窄的框架取代原有AI法。原2024年法律针對多個行業的高風險AI系統規定了具體的積極義務；替代法案則聚焦於更狹義的「自動决策技術」概念，大幅降低開發者和部署者的合規負擔。

SB 26-189已通過科羅拉多州眾議院和參議院兩院，正送交州長賃德·波利斯簽署，預計波利斯將予以簽署。一旦簽署，原版科羅拉夝AI法將名存實亡：這部法律歷時兩年在立法機構艱難推進，引發數百家企業大規模合規備戰，積累了汗牛充棟的法律評論，卻從未真正規範過任何事物。

企業做了什麼（以及浪費了什麼）

對於企業科技和合規社群而言，科羅拉夝AI法的崩潰令人相當沮嗪。考慮到SB 24-205的20265年6月30日生效日期及其廣泛的潛在適用範圍，許多在科羅拉多有業務的大型企業早在一年多前就開始籌備合規工作：法務團隊進行AI資產盤點、建立演算法影響評估框架、製作披露模板，部分企業甚至聲請外部審計師評估現有AI系統是否達標。

這些工作並非完全白費——許多成果可有效對接其他監管框架，包括歐盟《AI法案》的要求以及加州、伊利諾州正在出台的州級法規。但專門針對科羅拉多特定監管要求而建立的合規基礎設施，代表著真實的沉沒成本；而法律在生效前即告終結，也意味著那些提前投入合規的企業永遠無法從先發優勢中獲益。

這一插曲也凸顯了合規生態系統面臨的真實挑戰：當州法在快速迭代的制定、延遲、修訂、凍結、廢除中輾轉，即使資源充裕的法務部門也難以随時掌握究竟哪部法律處於有效狀態。

美國州級AI監管的整體圖景

科羅拉多並非孤例。自2024年以來，美國各州州AI立法急速增殖，形成影響任何大規模科技企業的複雜矛盾監管版圖。

猶他、內華達、伊利諾、加州等州，2025年相繼制定了各類AI相關AI相關披露與就業法規。加州的《AI安全法案》（SB 1047）在2024年被紐森州長否決，此後加州採取了更為分散的方式，透過各行業監管機構各自推進AI監管。紐約市自2023年起對自動化就業決策推行有限的演算法偏見規則，執法效果參差不齊。

結果是形成一套前後矛盾的要求拼湊，科技業一直主張這使得規模化合規幾乎無從實現，並呼籲聯那優先立法——這也正是川普政府AI政策框架所著力強調的論點。

至於能否出現真正在聯那層面凌駕於州法之上的立法，則是另一個問題。國會的多項AI立法嘗試均已啟動又擱置，圍繞AI監管的政治動態，也不明顯有利於通過具有實質意義的聯那法律所需的兩黨共識。

科羅拉多案例的意涵

對AI治理就提倡者而言，科羅拉夝AI法的倒塔是一次挫敗，展示了州級監管雄心在產業壓力、聯那行政對立與快速法律挑戰下的脂弱性。這部法律比多數同類AI州級措施更具體、更有力度；它的失敗暗示，其他州的類似努力將面臨同等阻力。

對科技業而言，這一結果是短期勝利，可能加速對聯那框架的呼籲——企業期待這一框架比科羅拉多模式更為寬鬆。而這個框架能否真正落地、以何種形式呈現，依然高度不確定。

對可能受到演算法决策影響的AI用戶——在招聘、貸款、醫療或住房領域——科羅拉多的逆轉意味著曾短暫許諾的保護已化為烏有。沒有可執行的法律，並不意味著底層風險已然消失；它只是意味著這些風險依然懸而未決。

美國最雄心勃勃的全面州AI監管實驗，沒有以法院判決或公民投票的方式落幕，而是以一部靜悠悠的立法替代法案和一紙聯那法官的禁令，情烦謝幕。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究竟還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