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審團不到兩小時駁回馬斯克1340億美元OpenAI訴訟

人工智慧史上最受矚目的一場法律大戰，週一以出人意料的戲劇性落幕。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的九名諮詢陪審員只用了不到兩小時，便一致裁定伊隆·馬斯克提告OpenAI及執行長山姆·阿特曼的案件已超過訴訟時效。主審法官伊馮·岡薩雷斯·羅傑斯隨即採納陪審員建議，裁定全案駁回。

馬斯克原本求償高達1340億美元，並要求將阿特曼逐出他一手參與創立的公司。最終，他兩手空空走出法院，僅留下一紙上訴聲明。

審議速度說明一切

審議時長恰恰說明了這場官司的走向。週一上午8時30分，陪審員進入審議室；10時23分，全案裁決出爐——所有訴求一律駁回。法律觀察人士指出，審議如此迅速的案件，鮮少涉及複雜的事實爭議，陪審員顯然認定訴訟時效的抗辯幾乎無懈可擊。

爭議核心在於加州民事訴訟的三年時效規定。馬斯克於2024年提告，挑戰的行為卻可追溯至OpenAI 2019年的組織轉型，乃至2015年的創立之初。陪審員認同OpenAI的主要答辯：馬斯克在2021年8月之前便已知悉、或應知悉所謂的損害，因此每一項實質訴求均已逾時效。

由於案件以程序理由駁回，陪審員從未就馬斯克的核心指控進行實質審查——他聲稱阿特曼和共同創辦人葛雷格·布羅克曼背棄了OpenAI創立時的非營利承諾。

兩造反應截然不同

判決後的第一時間，兩造的公開反應形成鮮明對比。

OpenAI首席法律顧問威廉·薩維特在法院外告訴媒體，「陪審員迅速做出了正確裁決」，並將馬斯克的訴訟定性為「偽善地試圖打壓競爭對手」。這正是OpenAI在長達四週庭審中貫穿始終的論述：馬斯克起訴，是為了阻礙xAI在商業上的最大威脅，而非出於理念。

阿特曼本人低調，幾乎未發表公開評論，讓判決自己說話。OpenAI僅發表簡短聲明，感謝陪審員，並表示公司將「繼續專注於使命」。

馬斯克的反應截然不同。判決出爐後幾分鐘內，他在X上發文，稱法官岡薩雷斯·羅傑斯是「糟糕的激進法官」，並痛批此判決等同於「只要把盜竊慈善的行為掩蓋個幾年，就能免責」。他的代理律師馬克·托伯洛夫措辭較為克制：「這件事還沒結束，」他告訴記者，確認上訴即將啟動。

四週庭審揭開矽谷創業神話內幕

本案庭審從四月底延續至五月中旬，留下了一份關於OpenAI早期歷史的驚人公開紀錄。前OpenAI董事會主席海倫·托納作證，敘述2023年11月那場短暫驅逐阿特曼的董事會危機。OpenAI總裁葛雷格·布羅克曼上台，為公司從非營利轉型為公益公司（PBC）的決策辯護。微軟總裁薩提亞·納德拉也出庭作證，他的一句「OpenAI可能成為下一個IBM」引爆市場波動，逼得OpenAI公關團隊緊急滅火。

最戲劇化的時刻，出現在席芳·齊利斯——特斯拉董事會成員及馬斯克的親密顧問——出庭作證時，揭露馬斯克曾主導一項收購特斯拉的計畫。若此事屬實，將使馬斯克在起訴OpenAI商業化的同時，陷入深刻的利益衝突困境。

這場紛爭的根源，是馬斯克2018年離開OpenAI董事會——官方說法是與旗下其他事業存在衝突——以及此後OpenAI從學術非營利機構，演變為全球最具商業價值AI公司之一的歷程。馬斯克堅稱，當年的OpenAI是一個莊嚴承諾，不是創業公司；阿特曼則反駁，要達成使命，就必須有商業成功帶來的資源。

判決後的法律與產業影響

此次駁回裁決並未解決AI治理、非營利轉型或創辦人義務等根本爭議，卻帶來了具體的法律與策略意涵。

對OpenAI而言，時機至關重要。公司今年早些時候年化營收已突破250億美元，並傳出最快2026年底掛牌上市的計畫。長達數月、結果未明的法律攻防，勢必讓IPO說明書和法人說明會更加棘手。此次勝訴，等於掃清了這塊烏雲。

馬斯克的上訴預計將以「持續違法原則」為主軸——這一法律理論在持續發生的侵權行為中，可延長訴訟時效。托伯洛夫在過去案件中曾成功援引此原則。但在本案中，核心指控是2019年的一次特定組織轉型，此原則能否適用，仍是大問號；多數分析人士認為上訴勝算不大。

此案同時加速了圍繞AI非營利轉型的政策討論。至少三個州立法機構和一個聯邦工作小組，正在審查現行慈善法律是否足以規範那些從非營利起家、最終成為兆元商業企業的組織。

後續走向

此次判決實際上終結了馬斯克對OpenAI的主要法律攻勢，至少在近期如此。他旗下的xAI仍持續在市場上挑戰OpenAI——最新的Grok模型在開發者圈和社群媒體整合方面已有所斬獲。法庭戰役結束了，商業競爭才正要白熱化。

對於阿特曼而言，他經歷了數週有時帶有敵意的交叉詰問，並眼睜睜看著OpenAI最艱困時期的內部通訊被公開攤在陽光下，此刻的無罪裁定，恰恰在公司站上關鍵轉折點時到來。IPO一旦成真，將正式確立OpenAI從研究室到上市公司的蛻變——而這，正是馬斯克花了兩年時間在法院裡試圖阻止的事。

陪審員只用了不到兩小時，就裁定這一切合法。歷史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判斷這究竟是否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