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訴奧特曼進入終局：最終陳述開始，陪審團即將裁決

三週的庭審證詞——包括一位億萬富翁在旁聽席的情緒失控、一位LinkedIn共同創辦人的名字被提及、一座嘲諷意味的小獎盃，以及微軟自家技術長坦承曾擔心OpenAI早期捐助人反應的靜默告白——在週三傍晚的舊金山聯邦法院畫下句點。週四上午，最終陳述正式開始，這場或許是矽谷有史以來最重要的公司治理訴訟，正式進入終局。

案件名稱是「馬斯克訴OpenAI」。爭議的風險之高，難以言喻：伊隆·馬斯克要求主審法官伊馮·岡薩雷斯·羅傑斯裁定撤銷OpenAI的營利轉型，免除山姆·奧特曼的CEO職位，並將最多1340億美元重新分配給原始非營利實體——這個金額大約相當於摩洛哥的全國GDP。而OpenAI目前的投資人估值已達8520億美元，其辯護團隊將這場訴訟定性為：一位共同創辦人試圖奪取公司控制權失敗後，出於嫉妒驅動的報復行動。

陪審團聽到了什麼

庭審的證詞階段，為外界留下了關於OpenAI早年歲月與其和馬斯克關係破裂的完整公開記錄。

奧特曼於週二和週三出庭作證，就馬斯克離開的緣由給出了迄今最詳盡的公開陳述。據奧特曼描述，馬斯克在2018年曾提議取得OpenAI約90%的控制權，理由是要「拯救」公司脫離他所稱的絕望資金困境。董事會拒絕後，馬斯克先揚言要資助競爭對手的AI實驗室，隨後悄然離去。「他試過兩次殺死OpenAI，」奧特曼作證說，指的是2018年的出走，以及此後通過訴訟和公開施壓試圖干擾公司運營的多次嘗試。

馬斯克的律師在交叉詰問時以一個直接的問題開場：「你是一個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嗎？」這個問題為接下來兩天的激烈交鋒定下基調——核心爭議是：奧特曼是否曾以電子郵件、簡訊或口頭承諾的方式，向馬斯克保證OpenAI將永遠維持非營利架構？奧特曼否認做過任何此類承諾。馬斯克則堅稱，整個組織的創立精神正是建立在這個前提之上。

庭審最後一天浮現出一個引人注目的插曲：一座小獎盃——據稱是作為公司早期歲月紀念品發給員工的——被作為證物提出，據目擊者描述，馬斯克在旁聽席出現了明顯的情緒反應。另一方面，微軟技術長凱文·史考特作證稱，當微軟評估首次重大投資OpenAI時，他「主要在想Reid Hoffman」——這位LinkedIn共同創辦人同時也是OpenAI的捐助人——以及Hoffman是否會將微軟的合作視為對非營利使命的背叛。

法律核心

這場訴訟的核心，圍繞兩項民事主張展開。

違反慈善信託。 馬斯克主張，OpenAI創立時即為公益組織，明確承諾要為「人類整體利益」而非股東開發通用人工智慧。即便轉型為設有獲利上限的營利結構，也違反了這一基礎信託義務。其法律團隊引入了多份創始文件，包括一份向早期捐助人流通的簡報，強調非營利結構對於OpenAI使命是不可或缺的。

不當得利。 馬斯克主張，奧特曼、布羅克曼及微軟從一個建立在捐款和非商業承諾基礎上的慈善事業中獲得了實質利益。他主張，透過轉型組織架構並允許內部人持有營利實體的股權，相當於將公共資產轉移至私人之手。

OpenAI的辯護建立在三根支柱之上。其一，從未對馬斯克或任何人做出過維持非營利地位的具約束力承諾；慈善治理文件允許進行架構重組。其二，營利轉型對於籌集競爭所需資本是必要的——而AI競賽的資本密集程度遠超原先預期，馬斯克自己也曾理解這需要數十億美元資金。其三，馬斯克的訴訟並非出於對慈善使命的真誠關切，而是出於競爭敵意：他自己創辦的xAI，正是OpenAI的直接競爭對手。

微軟的角色

庭審中最具份量的證詞之一，來自不情不願出庭的微軟高管——雙方均大量引用了其電子郵件和內部通訊。浮現的圖景，是一家對自身過度依賴OpenAI深感焦慮的公司，儘管它已向OpenAI投入約130億美元。

史考特坦承曾擔心Hoffman反應的證詞尤其值得關注。這意味著，即便是OpenAI最大的金主微軟，也理解非營利架構並非單純的法律形式——它是向研究社群和捐助人發出的信號，說明OpenAI的激勵機制與普通新創公司有所不同。這種理解是否構成法律上的承諾，正是陪審團必須裁定的核心問題。

裁決可能意味著什麼

若馬斯克勝訴，將對矽谷產生震撼性影響。這可能撤銷有史以來最具價值的公司架構之一，並確立一個先例：非營利起源可以對數十年後的營利轉型形成約束。在實務層面，它將對OpenAI的持續運營和融資能力提出生存性質疑。

若OpenAI勝訴，則將驗證AI公司處理公益定位與私人資本之間張力的既有模式：早期作出充滿雄心的非營利承諾，當經濟現實要求時進行架構重組，並將轉型定性為「必要之舉」而非「機會主義」。

兩種結局都不乾淨。岡薩雷斯·羅傑斯法官已表示，她認為此案涉及真正的法律複雜性，不太可能完全採納任何一方的框架。法律分析師認為，混合裁決——認定存在某種程度的義務違反，但裁定金額遠低於1340億美元——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結果之一。

陪審團審議預計於週四下午或週五上午開始，此前尚需完成最終陳述。裁決可能在數日內作出，也可能延伸至下週。整個AI產業以罕見的密切關注見證了每一天的庭審，如今正等待最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