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無視580名員工聯名反對，悄悄簽下五角大廈機密AI合約

週末，超過580名Google員工發出聯署信，懇請執行長Sundar Pichai不要踏出這一步。週一下午四點，Pichai還是簽了。

4月28日，Google正式確認與美國國防部（DoD）簽署了一份機密性質的AI合作協議，允許五角大廈在涉密軍事行動中使用其Gemini AI模型。協議授權範圍極為寬泛，涵蓋「任何合法的政府用途」——這意味著從任務規劃、情報分析，乃至潛在的武器定向引導，均在允許之列。

員工們的聯署信在週末緊急流傳，徵集到的簽名不乏來自Google DeepMind、Google Cloud及其他部門的二十多位總監、資深總監與副總裁。然而信件送出後的第二天，合約已成定局。

機密網路意味著什麼

這份協議最核心的爭議，不在於AI本身的能力，而在於它將被部署的環境。所謂「涉密網路」，是與公網實體隔離的氣隙系統（air-gapped systems），是軍方最敏感行動的核心基礎設施。一旦進入這個環境，Google就失去了對自家模型的即時監控、稽核與干預能力——公司可以在合約中定義紅線，卻無從確保這些紅線在實際操作中被遵守。

協議中確實包含了防止「大規模國內監控」及「無人類監督的自主武器」的條款。但批評者指出，這些保障承諾形同虛設：Google既看不到模型被如何使用，也沒有技術手段在違規時介入。

Google DeepMind研究科學家Andreas Kirsch在員工聯署信上署名，事後告訴《Business Insider》，得知合約簽訂的消息時，他感到「極度羞恥」，彷彿「最壞的噩夢成真了」。聯署信中，三分之二的簽名者同意公開身份，另有三分之一要求匿名，主要原因是擔心遭到報復。

Anthropic拒絕了，Google接下了

這場風波更因另一個背景而顯得意味深長：TechCrunch報導指出，作為Google在前沿AI領域最大競爭對手、同時也是Google重要投資對象的Anthropic，據悉已拒絕了五角大廈類似的合作請求。

Anthropic長期以AI安全為核心定位，若確認拒絕，這將意味著兩家在AI安全議題上立場相近的公司，在軍事AI的態度上出現了根本性分歧。對Google而言，這一對比將成為難以擺脫的標籤：當Anthropic說不，五角大廈轉向Google——而Google說了是。

Maven陰影再現，但結局逆轉

2018年，Google因「Project Maven」無人機分析合約引發約四千名員工聯署抗議，多位高級研究員憤而辭職，公司最終選擇不續約。那次員工行動被廣泛視為科技業與軍工複合體抗衡的標誌性勝利。

這一次，異議規模在絕對人數上較小，但職級更高：DeepMind的主管與副總裁親自站出來反對，意味著不滿情緒已深入技術領導層。然而結果卻截然相反——合約簽了。

背景已截然不同。2018年後，政府AI合約的競爭格局急速升溫。微軟透過Azure Government和OpenAI夥伴關係鞏固了大量國防部關係，Amazon Web Services更直接為情報社群運營最高機密雲端基礎設施。對今日的Google高層而言，問題早已不是「要不要接觸國安客戶」，而是「落後微軟的代價，是否比員工士氣與品牌聲譽的損耗更難承受」。

悄悄退出無人機群競賽

值得注意的是，同一天，另一則低調消息也流出：Google已退出一項價值一億美元的美軍自主無人機群競賽（The Next Web報導）。這一退出顯然是經過計算的姿態——試圖在「進入機密AI合作」與「避免直接涉及自主武器」之間劃出一條可對外說明的界線。

然而這條界線究竟在哪裡？合約中「人類監督」的保障措辭，在涉密環境中究竟有多少約束力？這正是580名員工在聯署信中提出的核心問題，而他們至今仍未獲得令人信服的答覆。

對台灣科技業的啟示

這件事對台灣AI生態也有現實意義。台灣科技公司與美國國防產業的供應鏈深度交織，隨著AI技術快速軍事化，台灣的晶片製造商、軟體商及AI服務提供者，遲早都將面臨類似的選擇：接下政府的敏感合約，還是以原則為由拒絕？

Google的案例說明，當競爭對手已經入場，「拒絕」的成本會急速上升。更重要的是，一旦技術進入機密環境，再強的倫理承諾也可能成為一紙空文。這是所有把「AI倫理」掛在嘴上的企業，都必須提前想清楚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