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下令 AI 新創須獲批准才能接受美資，Meta 收購 Manus 引爆監管風暴

中國正在為其人工智慧產業豎起一道美資防護牆。根據 Bloomberg 週四引述知情人士的報導，多家中國頂尖 AI 新創近期接獲指示，在未獲明確政府核准前，不得在融資輪中接受來自美國的資本——這是一次大規模的政策升級，封堵了許多中國 AI 公司在全球競爭白熱化時期仰賴的關鍵融資管道。

這項指令來自中國最具權力的經濟規劃機構之一——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發改委）。近幾週，發改委已向數家私人科技公司傳達明確立場：在未獲監管機構特別批准的情況下，融資活動中不得接受美國來源的資金。

導火線：Meta 收購 Manus

這場監管風暴的直接導火線，是 Meta Platforms 以逾 20 億美元收購 Manus。Manus 在 2025 年 3 月上線後，迅速成為全球最受矚目的 AI 產品之一——這是一款能夠自主完成複雜多步驟任務的通用 AI 代理，從分析財報到起草商業提案均能勝任。據報，Manus 在上線後數個月內便突破年化營收 1 億美元，是 AI 產品迄今最快的商業化軌跡之一。

Manus 在新加坡注冊，但其創始人均為中國籍，核心研發工作也大多由在中國的團隊完成。當 Meta 在 2025 年 12 月宣布收購時，北京立即警覺。這筆交易暴露出一個明顯的結構性漏洞：中國 AI 創業者可以打造具有重大雙重用途潛力的公司、在第三國注冊以減少監管摩擦，最終出售給美國科技巨頭，在北京幾乎無從審查的情況下，將敏感 AI 能力轉移出中國管轄範圍。

發改委的新指引，正是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重演。

受影響的公司

Bloomberg 報導點名接獲發改委指引的公司包括：

月之暗面（Moonshot AI）：旗下 Kimi AI 助手廣受認可，是中國最具競爭力的消費端 AI 公司之一。月之暗面目前正在推進新一輪融資，預計估值約 180 億美元，並考慮 IPO。美國創投基金原本有望參與此輪融資；發改委的新指引如今在未獲審批的情況下使這一選項複雜化甚至關閉。

階躍星辰（StepFun）：總部位於上海的 AI 基礎模型實驗室，此前曾獲多家國際投資人支持。階躍星辰據報正計劃在香港聯交所進行 5 億美元融資，並已開始拆解境外公司架構、將資本結構遷回境內，以配合新的監管態勢。

字節跳動（ByteDance）：TikTok 母公司同樣受到波及。據報監管機構已在未獲官方許可的情況下，封鎖了涉及美國投資人的字節跳動二級市場股份交易。

這不是對所有境外投資的全面禁令，而是專門針對美國資本設立審批要求——這個區別意味深長，卻同樣讓中國 AI 新創對美國創投基金的吸引力大幅下降，因為美國基金通常在時間和架構安排上難以配合政府雙邊審批流程。

中美政策的鏡像結構

這一時機並非偶然。美國在 2023 年出台對華限制性外流投資規定，並在 2025 年進一步擴大範圍，禁止美國人在未獲財政部批准的情況下投資中國 AI、半導體與量子計算企業。中國此次的新指引，在很大程度上是直接對等反制——在本國一側豎起同樣的牆。

不對稱之處在於，美國的外流投資限制是成文法律，而中國的指引似乎是通過監管機構對特定公司非正式傳達的。這種方式賦予北京靈活性：可以選擇性執行、在策略上有利時批准特定投資，又不會設下約束未來政策空間的先例。

Manus 暴露的漏洞

Manus 爭議的核心，是一個關於 AI 人才與資本全球流動治理的結構性問題。Manus 在新加坡注冊並非孤例——數十家中國 AI 新創都在新加坡、開曼群島或其他司法管轄區建立境外控股架構，專門為方便國際融資及未來並購或 IPO 選項而設計。

讓北京措手不及的是 Manus 的速度——該公司從上線、商業規模化到被收購，前後不過約九個月，遠快於中國監管機構建立相應審查框架的速度。發改委的新指引，部分是對這個漏洞的亡羊補牢。

對中國 AI 生態的影響

新政策製造了真實的張力。中國頂尖 AI 新創正在快速消耗資本——訓練前沿模型代價高昂，而國內創投市場雖然活躍，深度卻不足以在所需規模上完全替代美國機構資本。月之暗面 180 億美元估值的融資輪，若純靠國內來源幾乎無法完成。

可能的結果是產業分化：在國家安全敏感度明顯偏高的公司將面臨更嚴格管控，並被引導接受國資背景的資本；而從事敏感度較低 AI 應用的公司，則可能在個案審查基礎上獲准接受美國投資。發改委保留批准例外的權力，這賦予該機構對整個產業的重大槓桿。

對在中國 AI 領域有活躍投資組合的美國創投公司而言，這項指令引發了即時合規問題。相關基金的 LP 需要評估持續參與是否違反美國外流投資規定，而基金管理人也面臨一個現實問題：如果境外架構被拆解，其在受影響公司中的持股可能變得難以變現。

讀懂地緣政治時刻

拉大視角來看，這一發展標誌著科技冷戰的深化成熟。過去幾年，AI 領域存在一定程度的全球化空間——中美研究者合作、中國新創接受美國資本、產品市場基本維持各自獨立。這個時代正在落幕。Manus 的收購案是一個信號：AI 能力已可透過商業方式獲取，並在方式上直接威脅國家安全相關利益；北京正據此作出回應。

美中兩國政府各自的舉措——美國的外流投資限制、中國的來源審批要求——正在系統性地分裂全球 AI 融資生態。最終結果將是兩個大體獨立的 AI 資本池、兩個日益分歧的模型生態，以及隨時間推移愈加偏離的技術標準。對於押注更整合 AI 世界的新創、投資人與企業而言，這場調整的衝擊將是深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