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因州與密蘇里州擬禁AI心理治療機器人，美國各州心理健康AI立法浪潮加速

立法浪潮成形：美國各州搶先為AI心理醫療劃紅線

兩個位於美國東西兩端、各自獨立運作的州議會，在短短一週內得出了幾乎相同的結論。緬因州於4月7至8日通過AI心理治療禁令；密蘇里州眾議院則在兩週前先行通過類似法案。兩者合在一起，發出了迄今為止最清晰的訊號：對聯邦層級行動速度感到不耐、對AI陪伴與心理治療產品大量湧現深感警惕的州議員，正積極為人工智慧在心理醫療中的應用劃定明確的法律邊界。

這波立法行動，恰逢各界對AI心理健康產品安全性真正感到不確定的時刻。自2020年代中期以來，心理治療聊天機器人大量湧現，填補了一個實際存在的服務缺口——在這個國家，精神科醫師和心理治療師嚴重短缺，候診名單動輒拖延數月。然而，幾起備受矚目的事件——包括涉及與AI陪伴產品長期互動的死亡案例——引發了各界對這些系統應被允許及不應被允許做什麼的緊迫追問。

緬因州LD 2082：委員會一致通過，規則清晰

緬因州LD 2082正式名稱為「關於規範人工智慧提供特定心理健康服務的法案」，在衛生保險覆蓋與金融服務聯席常設委員會以全票「應予通過」表決後，於4月7至8日先後通過眾議院與參議院。法案現已送交州長珍妮特・米爾斯（Janet Mills）簽署，須在議會4月15日休會前完成程序。

法案由民主黨眾議員艾米・庫恩（Amy Kuhn，法默斯區）提案，並與緬因州行為健康機構Spurwink合作起草。

核心禁止規定清晰明確：法案禁止領有執照的心理健康提供者使用AI做出獨立治療決策、直接與客戶互動或生成治療建議。AI僅被允許用於純行政功能——排班、文件記錄、帳務——但不得取代持照專業人員的臨床判斷。

法案為心理治療聊天機器人設有一個狹窄的例外條款，但條件嚴苛：（一）每次互動開始時必須顯著標示免責聲明，表明其為AI而非持照臨床醫師；（二）僅得作為由持照心理健康專業人員開立並監督的完整治療計畫的一部分運作，且須由該專業人員專門評估未成年患者是否適合使用聊天機器人互動。

「未成年患者」這四個字至關重要。這一例外條款明確針對未成年人，反映了議會的核心關切：年輕人在缺乏臨床監督的情況下，與AI陪伴應用程式和心理治療機器人形成依賴性關係。

提案人聲明表示：「這是一個保護心理健康照護中人際連結的常識性解決方案。AI或許可以扮演支持性角色，但無法取代持照專業人員的判斷力、同理心和問責責任。」

密蘇里州HB 2372：萬元罰款、司法部長執法

密蘇里州的做法在幾個重要面向上有所不同。HB 2372是一項涵蓋多項主題的醫療綜合法案，AI心理治療聊天機器人條款嵌入在更廣泛的心理健康法規中。禁止規定涵蓋AI執行「治療服務、心理治療服務或心理健康診斷」。

執法機制明顯更具攻擊性：首次違規罰款1萬美元，由司法部長辦公室執行。這對一直以來填補服務缺口的新創公司和小型遠距醫療服務提供者而言，是相當有力的震懾。

HB 2372於4月2日在眾議院全體通過，現送至參議院家庭、老齡與健康委員會。根據立法日程，在本屆會期結束前應可進行表決，但法案的綜合性質意味著可能在參議院面臨修正或協商。

值得注意的是，密蘇里州法案沒有建立持照專業人員監督下的例外條款——實際上是將任何進行治療互動的AI系統一律視為禁止行為。農村地區心理健康倡導者對此表達了擔憂，認為這條清晰的紅線，可能會消除目前服務於別無其他選擇之患者的工具。

四州立法格局浮現

緬因州和密蘇里州並非個案。2026年，至少有四個州正在積極就AI在心理健康情境中的應用立法：

• 紐約州：今年初通過AI陪伴應用的保障措施，要求在用戶與AI互動時進行披露，並在AI偵測到急性危機跡象時強制啟動轉介協議。
• 猶他州：2026年第一季通過立法，限制AI系統在未獲持照醫師監督的情況下開立精神科藥物處方。
• 緬因州：（待州長簽署）禁止持照提供者基於AI做出獨立治療決策。
• 密蘇里州：（待參議院表決）禁止AI執行心理治療服務或做出心理健康診斷。

這一格局反映了AI治理的更廣泛動態：國會在聯邦AI立法上步調緩慢，各州紛紛以自己的監管框架填補真空。結果是各州規定因地而異的拼湊局面——科技業一再警告，這將為全國運營的公司帶來合規複雜性。

哪些產品受到衝擊

這些立法主要針對近年快速成長的特定AI產品類別：直接向消費者銷售、定位為治療性、情感支持性或心理健康工具的對話式AI系統。Character.AI的陪伴機器人、Woebot、Wysa，以及數十款更小的應用程式，合計已吸引數千萬名尋求焦慮、憂鬱、孤獨與人際困境支援的用戶。

監管關注在2025年一起訴訟後明顯升溫——一個家庭指控未成年子女的自殺與長期使用Character.AI陪伴機器人有關。那起案件及其後的幾起類似案例，成為當前這波各州立法的導火索。議員們的主要目標，並非在臨床監督下由醫療機構部署的企業軟體，而是在任何臨床關係之外直接與脆弱用戶互動的消費者端AI產品。

這一區別對法規的適用範圍至關重要。企業臨床決策支援軟體——協助持照醫師進行文件記錄、診斷編碼與治療規劃的AI工具——通常不受目前這批各州法案影響。限制落在「自主AI與患者直接互動」這個層面上。

服務可及性與安全性之間的根本張力

這場政策辯論的核心張力是真實且尚未解決的。美國面臨嚴峻的心理健康提供者短缺問題。衛生資源與服務管理局（HRSA）估計，全美心理健康從業者缺口逾8,000名，農村地區的等候時間長達數月。AI工具，無論存在何種風險，確實填補了現有醫療體系無力填補的缺口。

批評州立禁令者認為，立法回應矯枉過正——禁止了一種若能適當、透明地使用，本可幫助數百萬求助無門的服務不足患者的技術。他們指出，監督不足的人類治療師同樣可能造成傷害，但我們並不禁止人類治療。

支持者則反駁，AI在此情境下的風險在性質上截然不同：AI系統無法被問責，無法識別自身能力的邊界，無法建立真正的治療聯盟，且可被商業動機驅動的行為者以最低的安全保障大規模部署。他們認為，傷害的性質並不等同，安全性的舉證標準也不應相同。

聯邦層級行動依然缺席

在這一格局中，顯著缺席的是任何有實質意義的聯邦立法回應。川普政府2025年的AI前占先機行政命令——指示各聯邦機構制定統一AI標準——尚未形成能夠凌駕州立法的全面心理健康AI監管框架。

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已依現有不公平和欺騙性行為職權採取了若干行動，要求特定AI陪伴產品向用戶澄清其非治療性質。但FTC執法行動與業界尋求的全面安全港框架之間的落差，依然巨大。

只要這道鴻溝持續存在，各州就會繼續行動——拼湊式監管格局將持續擴張。

下一步走向

對受影響最直接的企業——AI陪伴新創公司、遠距醫療平台、心理健康應用開發商——接下來30天的立法日曆至關重要。緬因州州長須在4月15日前做出決定；密蘇里州參議院須在會期結束前完成表決。

然而更重要的訊號，是這一模式本身：四個州在同一季度內以真正的迫切性立法。無論每項法案是否以目前的形式通過，訊息已然清晰：各州不再願意等待聯邦層級在AI心理健康政策上的領導。業界自律的視窗已大幅收窄——AI心理治療產品的法律環境，即將變得顯著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