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通過 AI 立法套餐：禁止未成年使用聊天機器人伴侶、禁止監控定價、要求訓練資料透明

紐約州議會在上週結束 2026 年立法會期之際，通過了一整套人工智慧相關法案——這是美國加州以外迄今最全面的州級 AI 監管努力。法案涵蓋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 AI 伴侶聊天機器人、禁止「監控定價」、AI 訓練資料透明義務、AI 驅動兒童玩具的五年銷售暫停令，以及 AI 生成內容的強制標籤規範。州長 Kathy Hochul 尚未簽署所有法案，但大多預期在 30 天內完成。

紐約這套組合拳的廣度——橫跨消費者保護、兒童安全、市場公平與媒體誠信——標誌著美國州級 AI 監管進入新階段：各州議會正從針對單一問題立法，轉向跨多個社會層面同步應對 AI 影響的綜合性框架。

核心法案：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 AI 伴侶聊天機器人

最受矚目的是 S 9051 法案——在紐約州議會以全票通過，在眾議院也以壓倒性多數過關。法案禁止 AI 公司向 18 歲以下用戶提供「伴侶型」聊天機器人，也就是設計用來模擬情感關係的產品，包括 AI 朋友、AI 心理諮詢師和 AI 戀人。

這項法案有明確的罰則：每次違規最高罰款 25,000 美元，由紐約州檢察長負責執法。公司必須實施年齡驗證機制，且若被查明有意繞過驗證向未成年人提供服務，將面臨更重的加重罰款。

法案同時明確禁止若干功能，無論是否通過年齡驗證：聊天機器人不得使用「黑暗設計模式」製造情感依賴；不得以模擬悲傷或孤獨的方式留住用戶；當用戶真誠地詢問對話對象是否為 AI 時，不得聲稱自己是人類。

這項立法的背後，是一系列有據可查的真實傷害事件。2024 至 2025 年間，多起青少年對 AI 伴侶產品產生強烈依戀、而 AI 未能適當介入阻止自我傷害念頭的案例引發廣泛關注。紐約的做法是將這類產品面向未成年人的使用定性為本質上不恰當，而非交由內容審核把關。

禁止「監控定價」

第二項重要法案針對的是「監控定價」——即業者利用用戶的行為資料、位置紀錄、裝置特徵、消費歷史或推斷出的人口與心理特徵，針對不同消費者對同一產品設定不同價格的做法。

法案禁止零售商以這種方式使用個人資料進行差異化定價，但保留了若干明確例外：忠誠度計劃（消費者知情同意的情況下以資料換取折扣）、基於公開標準的優惠定價（如學生或軍人優惠），以及基於非個人因素的動態定價（如尖峰時段加成，前提是演算法不納入個人特徵）。

即便使用的自動定價系統未涉及個人資料，企業也必須揭露此類系統的存在，並以消費者能理解的語言說明影響其所見價格的因素。

這項法案所針對的定價實踐，隨著 AI 定價系統在電商、保險、叫車和金融服務中的普及而日益盛行。批評者認為，這種做法對低收入消費者——因缺乏資源或數位素養難以有效比價——造成不成比例的傷害。業者則主張這是效率性的市場出清機制。紐約州議會選擇了立場。

AI 訓練資料透明法

訓練資料透明法要求在紐約銷售產品的 AI 開發商和運營商，在被要求時揭露其模型訓練所使用的資料類別。揭露要求涵蓋基礎訓練資料和微調資料集，適用於任何生成或操縱文字、圖片、音訊或影片的 AI 產品。

法案不要求揭露專有資料集本身，而是要求揭露「類別」：訓練資料是否包含有著作權的作品、醫療記錄、法律文件、未經用戶知情同意蒐集的資料、從社群媒體爬取的資料，或其他特定類型的資訊。無法釐清訓練資料類別的開發商，將被推定為使用了上述所有受監管類別，並須履行相應的揭露義務。

這項法案並非用來取代目前正在進行的、關於未授權以著作權作品進行訓練是否構成侵權的聯邦訴訟，而是建立了一套平行的揭露機制：即便訓練有著作權作品被認定為合法，公司仍須告知消費者此一事實。

FAIR 新聞法與 AI 標籤義務

FAIR（虛假 AI 資訊限制）新聞法要求對以新聞、政治廣告和娛樂目的傳播的 AI 生成或 AI 實質修改內容，加入數位浮水印並標示明確的揭露標籤。法案將「實質修改」定義為最終作品中超過 20% 的內容由 AI 系統生成或修改的情況。

值得注意的是，FAIR 新聞法的責任主體不僅限於內容創作者，也包括發布者和傳播平台——這是為了防止 AI 生成內容繞道經由人工編輯做出微小修改後再發布，藉此規避標籤義務。

五年 AI 兒童玩具暫停令

一項較少被報導的措施，對向 13 歲以下兒童銷售的 AI 互動玩具新品設置了五年暫停銷售令。法案生效日前已在市場流通的產品可獲豁免，但任何新產品須待州政府召集的專責工作小組完成對其發展、心理與安全影響的研究後，方可進入市場。

暫停令適用範圍限於使用 AI 生成個人化動態對話（而非簡單預錄回應）、並與兒童進行延伸互動的玩具。主要供成人使用但兒童可接觸的智慧音箱則不在規範範圍之內。

紐約 vs. 加州：監管競合的新格局

紐約立法套餐的通過，為美國建立了一個與加州現行法律平行且互補的 AI 監管框架，但兩者的焦點有所不同。

加州的 AI 透明度法和 SB 53 前沿 AI 透明度法，主要規範的是 AI 開發層——對 AI 實驗室和基礎模型開發商施加揭露義務和風險治理要求。紐約的立法套餐主要規範的是 消費者層——限制公司在其產品中使用 AI 系統時能對消費者做什麼。

這種分工模式正在浮現為美國州級 AI 監管的新常態：加州管創造和部署，紐約管消費者端的應用。

對於在兩州同時大規模運營的公司——幾乎涵蓋所有主要的 AI 消費科技企業——合規意味著必須分別分析兩套框架，因為它們的要求往往針對同一供應鏈中的不同主體。

後續展望

加利福尼亞州議會在 8 月 3 日從夏季休會返回後，仍有 30 餘項 AI 相關法案待審。紐約套餐的通過可能進一步激勵麻薩諸塞州、伊利諾州和科羅拉多州等擁有積極 AI 監管議程的州加快類似立法進程。聯邦法律的優先適用性最終可能預先取代各州 AI 法律，但只要聯邦層面的立法仍處於碎片化狀態，逐州合規就仍是在美國市場運營的 AI 企業的現實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