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主導WAICO成立：29國共建平行AI治理體系

7月17日，習近平在上海世界人工智慧大會登台致辭時，不只是發表了一場主旨演說——他將全球最關鍵科技的治理格局正式撕裂。隨著29個國家在協議書上簽字，「世界人工智慧合作組織」（WAICO）從構想落地成為建制，成為第一個完全在西方主導國際秩序之外運作的AI治理政府間機構。

啟動儀式上，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等重要賓客均出席見證。北京將WAICO定位為對全球南方的善意姿態；而在華盛頓、布魯塞爾和東京，外界的解讀截然不同：這是一場地緣政治佈局，旨在向近40億人口所在的新興經濟體輸出中國式AI發展模式——國家主導、個人權利限制較少，且明確對標美國科技霸主地位。

29個創始成員國

7月16日在WAICO創始協議上簽字的國家，精準反映了中國外交網絡的佈局。東南亞有五國加入：馬來西亞、印尼、柬埔寨、寮國和緬甸。更廣泛的名單還包括阿爾及利亞、白俄羅斯、巴西、喀麥隆、剛果共和國、古巴、衣索比亞、哈薩克、肯亞、吉爾吉斯、賴索托、莫三比克、尼加拉瓜、阿曼、巴基斯坦、俄羅斯、塞內加爾、塞爾維亞、南非、塔吉克、烏茲別克、委內瑞拉和尚比亞。

值得注意的缺席者是所有G7成員——美、英、德、法、日、義大利和加拿大，還有澳洲、南韓和印度。歐盟拒絕參與。換言之，所有已簽署OECD AI原則、G7廣島進程或符合EU AI Act合規框架的國家，都不在WAICO之列。

這種選擇性對齊絕非偶然。WAICO的創始文件明確表示，成員國的AI法規無需符合西方框架。採用WAICO治理指引的國家，等於是在選擇一套替代規範——而這套規範的制定，中國國家機構將擁有相當大的話語權。

WAICO是什麼（以及它不是什麼）

WAICO是一個總部設在上海的政府間組織，宣稱使命是「促進國際AI合作，特別強調讓發展中國家也能獲得AI技術」。它將制定AI治理指引、促進成員間技術共享，並有望發展為ISO、IEEE和NIST AI風險管理框架的替代標準制定機構。

至少在初期，WAICO並非擁有強制執行力的監管機構。成員國沒有義務將WAICO指引轉化為國內法規。但政府間組織鮮少以強制性權力起步——它們通過標準採納的引力、技術援助計畫和雙邊協議，逐步積累治理影響力，讓成員愈來愈緊密地與錨定國的生態系統綁定。

中國有這套打法的前車之鑑。一帶一路最初是基礎設施融資計畫，卻逐漸在數十個國家積累起治理影響力。WAICO的批評者預見類似軌跡：早期提供能力建設資助、華為和阿里雲提供底層基礎設施、中國AI新創企業以補貼軟體跟進——最終形成按WAICO規範而非西方規範構建的AI系統。

治理裂痕的規模

分裂的影響在數字層面顯而易見。WAICO 29個創始成員國合計擁有約38億人口，佔全球約48%。若WAICO持續擴張——中國正積極爭取更多簽署國，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和泰國據悉是近期潛在新成員——該組織治理框架涵蓋的人口可能超過全球半數。

這至關重要，因為AI治理並非抽象概念。它決定了AI系統的訓練資料、內容審核規則是否到位、公共場所是否允許人臉辨識、AI生成內容如何標記（或不標記），以及哪些企業能獲得市場准入。若全球存在兩套互不相容的AI治理體系，AI開發者必須明確選擇優化哪套法律框架——技術本身也可能因此分歧，折射出截然不同的政治價值觀。

「我們正在目睹科技堆疊走向地緣政治陣營化，」一位歐盟委員會官員在WAICO成立後不久以匿名方式表示，「就像我們曾面對兩個分裂網際網路的前景，我們現在必須面對兩套分裂AI系統的前景。」

華盛頓的回應

拜登時代限制中國獲取先進AI晶片的出口管制，在現任政府任內仍延續，但美國針對WAICO成立的政策回應整體上相對低調。白宮未發表正式聲明，僅表示美國「持續透過現有多邊框架，與志同道合的盟友推進負責任的AI治理」。

這種克制反映出美國外交政策的真實兩難：大力抨擊WAICO，可能將印度、巴西、印尼等尚未表態的觀望者推向北京懷抱；沉默則讓外界產生美國對有意建立AI能量的發展中國家毫無吸引力替代方案的印象。

國會的反應更為強硬。眾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德州共和黨眾議員麥考爾稱WAICO是「設計用來將全球南方接入中國數位基礎設施、輸出其相容於監控的AI規範的特洛伊木馬」。維吉尼亞州民主黨參議員華納則敦促國務院為考慮加入WAICO的國家提供AI技術援助的反制方案。

中國的戰略邏輯

對習近平而言，WAICO同時服務於多重目的：它將中國定位為對抗西方主導科技秩序的全球南方代言人——這一敘事從奈洛比到雅加達到聖保羅都能引發共鳴；它為中國AI企業在有利治理條件下走向國際提供平台；它也啟動了以上海對標布魯塞爾、成為全球AI治理樞紐的進程。

此舉亦有深刻的國內邏輯。2025年初DeepSeek成本效率突破的衝擊，以及美國隨後升級的出口管制，大幅加速了中國的AI政策調整。WAICO有助於確保中國AI產品的穩定市場，使其不受美國制裁封堵——這是一種治理層面的供應鏈韌性。

WAICO究竟能重塑全球AI規範，還是只會成為國際體系邊緣的協調機制，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中國能否兌現AI能力建設的承諾，以及成員國是否認為這套治理框架真正有用，而非只是裝點門面。但有一點已然清晰——一個單一、趨同的全球AI治理秩序時代就此終結，分析人士多年來的警告已成建制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