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TC 提出 AI 準確性政策聲明，暗示州法強制修改模型輸出可能違反聯邦法律

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已踏入一場可能定義 AI 時代的法律之戰：誰有權決定 AI 模型說什麼？7 月 1 日，FTC 發布擬議政策聲明，宣稱 AI 公司若為符合州法而修改模型輸出——而非為了提升準確性——可能觸犯聯邦法律所禁止的欺騙行為。

這份聲明不只是監管指引，更是向州級 AI 立法發出的警告：零散的州 AI 法律可能威脅到美國消費者和企業所依賴的 AI 系統的完整性。

核心論點

FTC 擬議政策聲明的正式標題為「關於人工智慧系統中準確性遭壓制之政策聲明」，依據的是《聯邦貿易委員會法》第 5 條——這項已有百年歷史的法規，禁止商業中的「不公平或欺騙性行為」。

委員會的推論分兩個步驟。第一，當 AI 公司向用戶聲稱其系統能提供準確、客觀或專業品質的輸出，這些聲明就建立了一種默示契約。使用 AI 法律助理、醫療資訊服務或程式碼工具的消費者，有理由期望輸出反映的是模型真實的最佳認知——而非事後施加的政治或商業過濾。

第二，FTC 認為，要求 AI 公司修改「如實輸出」的州法——例如，要求調整輸出以達到人口結構均衡——會迫使公司進行正是這種未披露的輸出操縱。一家悄悄修改模型輸出以遵守州法規的 AI 公司，若未向用戶披露這項修改，在 FTC 看來即構成消費者欺騙，即便這在技術上是法律合規。

聲明的結論：此類行為可能構成第 5 條下的欺騙行為，因此與之衝突的州法「默示被聯邦法先占（impliedly preempted）」。

科羅拉多州被點名

聲明直接點名科羅拉多州《人工智慧法案》，作為可能引發上述分析的州立法範例。科羅拉多州的這項法律是近年最為廣泛的州級 AI 法規之一，要求 AI 開發者和部署者採取合理措施，保護消費者免受貸款、招聘、醫療等高風險決策中的演算法歧視。

批評 FTC 立場者認為，科羅拉多州的法律是關於公平性而非準確性——要求 AI 系統在貸款決策中不因種族歧視，並不等於要求它產生不準確的輸出。支持 FTC 做法者則反駁，遵守不同影響（disparate impact）要求往往需要主動修改模型輸出，這可能降低個別用戶得到的準確度，而這些修改幾乎從未被披露。

這個張力是真實且難以化解的。以歷史貸款資料訓練的模型可能編碼了歷史性的歧視模式；為達到人口結構均衡而修正這些模式，需要干預輸出分佈。這種干預究竟是「壓制準確性」還是「修正有偏差的訓練資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人們如何定義 AI 系統的目標——是預測過去，還是公平服務用戶。

根源於一道行政命令

FTC 並非自發走到這一步。這份聲明是依據川普總統於 2025 年 12 月 11 日簽署的第 14365 號行政命令而發布的，該命令指示 FTC 釐清《聯邦貿易委員會法》第 5 條如何適用於 AI 模型，具體而言是處理「要求修改 AI 模型如實輸出的州法，如何與聯邦法律衝突」。

「如實輸出」這個框架從一開始就在 FTC 的任務授權中預設了重大假設，使其自然傾向先占分析。委員會以 2 票對 0 票通過發布擬議聲明，顯示現任成員的一致支持。

更廣泛的背景是，川普政府持續對州級 AI 法規持懷疑態度，尤其是針對大型語言模型的法規。白宮推動了對前沿 AI 開發的自願性框架——就發布前存取和安全評估與主要 AI 公司達成協議——同時反對其視為越界的強制性州級要求。

先占原則及其限制

聯邦先占州法是成熟的憲法原則，但將其適用於 AI 是前所未有且充滿爭議的。先占要發生，聯邦法律或法規必須明確佔領某個領域，或特定州法必須與聯邦要求衝突。FTC 的擬議聲明主張「默示先占」——即一項州法可以被先占，不是因為國會明確說過，而是因為州級要求與聯邦監管體系相衝突。

這份聲明不是規則。它沒有經過通知和評論制定規則程序，沒有經國會立法，也不會自動使州法失效。其法律效力取決於法院是否認為它是對第 5 條和現有默示先占原則的有說服力的解釋。

法學者看法分歧。部分學者認為 FTC 的擬議聲明是消費者保護法適用於 AI 的合理延伸；另一些人則認為這是過度激進的越權，試圖利用反欺騙條款否定民主程序制定的州級公民權利保護——而僅有兩名投票委員核准如此重大立場的委員會，其民主正當性令人質疑。

徵求意見期及後續

FTC 在 2026 年 7 月 31 日前透過 Regulations.gov（案號 FTC-2026-0859）接受公眾意見。擬議聲明涵蓋範圍之廣，意味著從州檢察長到公民權利組織到 AI 開發商，各方利害關係人都有強烈動機表態。

無論最終法律結果如何，FTC 的行動已重塑了辯論格局。7 月 1 日之前，美國 AI 政策的主流敘事是：州級法律零散累積，在沒有聯邦法案的情況下緩慢趨近聯邦監管的形態。這個敘事假設各州最終將填補國會不作為留下的真空。

FTC 的聲明直接挑戰了這個假設。如果委員會的先占理論成立——無論是在法院勝訴，還是作為政治嚇阻——各州可能發現，阻擋其 AI 立法的，不是一部新的聯邦 AI 法，而是一項百年歷史的消費者保護法規應用於其起草者從未能想像的技術。

誰治理美國 AI 的之戰，不再只在國會進行。FTC 剛剛讓這一點清晰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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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 FTC 擬議 AI 準確性政策聲明的公眾意見徵求截止日期為 2026 年 7 月 31 日，全文收錄於《聯邦公報》（文件編號 2026-13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