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屆聯合國AI治理對話在日內瓦登場，科學家警告：無法保證AI不失控

2026年7月6日，瑞士日內瓦的Palexpo會議中心成為全球AI政策的焦點。來自世界各地的外交官、科學家和產業領袖聚集於此，出席聯合國史上首屆專屬政府間人工智慧對話——「全球AI治理對話」。這場為期兩天、由聯合國大會授權召開、193個成員國全數出席的論壇，是一個歷史性的轉捩點：國際社會正式承認，AI已不再只是科技議題，而是地緣政治的核心問題。

峰會前的一份報告為此次會議定下了嚴峻基調。就在開幕前五天，由來自不同學科與地區的40位專家組成的「人工智慧獨立國際科學小組」發布了其首份全球AI風險與機遇評估報告。核心結論毫不模糊：AI能力的進展速度已超越任何政府的理解或監管能力，而且——更關鍵的是——目前在技術上，沒有任何機制能夠保證最先進的AI系統會可靠地遵從人類指示。

「科學目前無法保證，隨著能力持續提升，AI不會造成災難性傷害，」圖靈獎得主、深度學習先驅約書亞·本吉奧（Yoshua Bengio）在峰會前流傳的書面聲明中指出。這番話出自業界最受尊崇的學者之口，分量格外沉重。

醞釀多年的歷史峰會

本屆全球對話由薩爾瓦多大使埃格里塞爾達·洛佩斯（Egriselda López）和愛沙尼亞大使雷因·塔姆薩爾（Rein Tammsaar）共同主持。這兩個中小型國家獲選擔任共同主席，反映出聯合國刻意確保開發中國家和中型經濟體能在這張向來由美中主導的桌子上取得平等席次。

這種力量失衡正是峰會的核心張力之一。批評者指出，前沿AI的開發實質上集中在兩個國家，其餘191個國家基本上只能被動因應——不是採用他國建構的技術，就是急於監管那些自己沒有建構、也無法完全審查的系統。

「AI鴻溝恐使開發中國家在經濟上落後，」科學小組報告警告。若照目前軌跡發展，缺乏AI算力基礎設施和本土研究能量的國家，可能被排除在AI帶來的生產力紅利之外，同時也最難抵禦其風險——包括錯誤資訊、就業移轉，以及對外國平台的依賴。

在GPT-5.6與Claude Sonnet 5時代談治理

此次峰會的召開時機格外關鍵。2026年上半年，前沿AI系統已突破兩年前難以想像的門檻。OpenAI的GPT-5.6系列和Anthropic的Fable 5具備跨領域自主多步推理能力，從軟體工程到法律分析皆能勝任。中國Z.ai發布的GLM-5.2，是一款完全在華為晶片上訓練、性能據稱接近Opus 4.8、成本卻低得多的模型，直接挑戰了「美國主導的出口管制能維持永久技術差距」的假設。

這種技術加速正是全球對話試圖因應的問題。過去那些以假設未來風險為主的討論，如今已讓位給更緊迫的實務議題：各國應如何共享AI事故和險情資訊？前沿模型上市前是否應有國際安全評估標準？當自主AI系統跨境造成損害，誰該負責？

假訊息與民主侵蝕是眼下最迫切的威脅

儘管部分與會者仍在討論存在性風險，更即時的傷害主宰了峰會開幕日程。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新聞工作者瑪麗亞·瑞薩（Maria Ressa）警告，AI生成的錯誤資訊一旦摻入恐懼與憤怒，就會「像病毒一樣擴散」——這正是社交媒體平台長期以來為了流量而放大的危險組合。

瑞薩的發言指向一個日漸形成的共識：AI治理與資訊完整性密不可分。能夠大量生成逼真合成媒體、個人化影響操作和可規模化宣傳內容的自主系統，對民主選舉和公眾對政府的信任構成直接威脅，而現有的國家法律對此準備嚴重不足，跨境傳播的特性更使其難以靠單邊執法解決。

多個代表團呼應了對AI被「用於強制目的、侵蝕民眾對政府的信任、破壞民主結構」的憂慮，具體例子涵蓋國家贊助的影響操作，以及威權政體利用AI進行大規模監控。

三場峰會同步強化訊號

全球對話並不孤立存在。日內瓦同期舉辦了7月6至10日的「資訊社會世界峰會（WSIS）2026論壇」，以及7月7至10日的「ITU AI for Good全球峰會」。三場會議同一週在同一城市聚焦AI政策，代表著國際社會正在從討論走向行動，儘管步伐仍不均衡。

由聯合國國際電信聯盟主辦的AI for Good峰會，過去偏向產業友善路線，聚焦在氣候、健康、教育等領域的AI應用。全球治理對話的政府間屬性則與之互補，提供了能將科學和公民社會意見轉化為具拘束力或準拘束力國際協議的外交機制。

這次能產出什麼成果？

觀察人士警告，在193個利益截然不同、AI能力也參差不齊的國家之間進行為期兩天的對話，不太可能產出正式條約或執行機制。較可能的近期成果是：一套共識原則、一個持續多邊對話的機制，以及一個可能的AI安全事件資訊共享框架。

更艱難的工作——定義前沿AI模型「夠安全」的標準、建立責任機制、決定全球機構是否應有權稽查主要AI實驗室——將在未來數月乃至數年逐步展開。但正如一位資深外交官在峰會開幕前對記者所說：「一年前，我們甚至無法達成共識，認為這場對話需要在聯合國層級發生。今天，我們都進了這個房間。」

這或許正是日內瓦能帶來的最有意義的成果：建立一個合法的多邊論壇，讓人類迄今建構的最重要技術，不再被視為商業產品，而是被視為共同的全球挑戰。各國政府最終是否能以足夠快的速度、足夠高的協調度採取行動，仍是個未解的問題——就像AI系統本身一樣，充滿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