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森簽署全美首創AI勞動力行政命令，因應裁員潮加速蔓延

加州州長Gavin Newsom簽署了一道行政命令，他的辦公室將其描述為美國首創、專門針對AI驅動勞動力衝擊的行政命令。這道2026年5月21日頒布的命令，正值科技業AI相關裁員以一種勞動經濟學家描述為「與過去週期性衰退在結構上根本不同」的速度蔓延，而聯邦政府在AI時代已大體上退出主動性勞動力政策的背景下問世。

命令內容與指令

行政命令N-6-26並未對私人企業主立即創設任何法律義務。它的作用是啟動一個正式的政府流程，蒐集數據、召集專家，並研擬最終可能形成立法、法規修訂或更新版機構指引的政策建議。

核心指令將主要責任交給加州勞動力發展局（LWDA），要求其在180天內提交一套全面的政策建議，涵蓋AI驅動勞動力衝擊的幾個不同面向：

WARN法案改革：加州的《工人調整與再培訓通知法》（WARN Act）要求大型企業主在大規模裁員前發出預先通知。現行框架是針對工廠關閉和特定場址裁員設計的；本命令指示審查AI驅動的人力替代——通常以漸進式縮減人數而非離散裁員事件的方式進行——是否落在WARN法案的涵蓋範圍之內，以及哪些修訂能更好地捕捉這類模式。

資遣費與轉型支援：LWDA被指示評估為因AI自動化而被取代的勞工，制定新的資遣費、再就業輔導服務與再培訓基金標準。命令明確區分AI取代與其他形式的人力縮減，認識到自動化相關的技能落差，可能比景氣循環衰退造成的取代更難彌合。

失業保險現代化：命令要求審查加州的失業保險制度是否結構上能夠處理AI驅動的取代情況——這類情況可能同時產生能迅速再技能化者的短暫轉型，以及從事已永久消失職位者的超長轉型。

集體協商與資訊揭露：命令指示分析現行集體協商框架，是否充分涵蓋AI相關工作場所變化——包括部署監控勞工、改變工作任務或減少人力的AI系統——以及是否應擴大企業主的揭露義務。

員工所有權與共享收益：可能是命令中結構上最具創意的元素，紐森指示探索「員工所有權模式」與「普遍基本資本」概念——讓勞工從取代其勞動力的AI系統所產生的生產力收益中，獲得股權或收入分成的機制。

加州為何此時行動

命令的時機反映了勞動市場的特定拐點。2026年前四個月，加州總部企業的AI相關裁員浪潮，在質地上與2022至2023年的科技業收縮截然不同。

以聖塔莫尼卡為總部的Snap，在2026年5月宣布裁員1,000人，公司領導層明確將裁員歸因於AI系統接管了原本由人工執行的內容審核、廣告優化與客服功能。總部位於聖荷西的思科（Cisco），在公布創紀錄的營收後宣布再裁員4,000人，財務長Scott Herren指出，AI自動化已降低了交付同等產出所需的人力。同樣總部位於加州的財捷（Intuit），在同一時期裁員3,000人，同時宣布與Anthropic和OpenAI簽署AI部署協議。

這種模式——企業同步報告亮眼財務表現與大規模裁員，並明確以AI為機制——正是勞動經濟學家所稱的「生產力取代」：AI讓每個勞工的單位產出更有效率，但沒有創造對等比例的更多勞工需求。淨效應是即使在業務擴張期，人力仍遭縮減。

對加州而言，這一趨勢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加州同時是AI生成公司（AI實驗室、超大規模業者與模型提供商）與AI取代產業（影視、媒體、客服、金融、法律服務、軟體開發）最密集的所在地。

局限性與批評

勞動倡議團體對命令未涵蓋的部分毫不客氣：它不施加任何即時保護，不要求任何特定的企業行為，也不建立任何執行機制。CalMatters引述倡議團體形容其為「一項研究，而非解決方案」，並指出180天的建議期限意味著任何因此產生的立法，最快也要到2027年才能生效。

商業團體則對WARN法案審查的方向表達擔憂，認為將涵蓋範圍延伸至逐漸的AI驅動人力縮減，將為企業帶來重大的合規不確定性與潛在責任，因為這類縮減往往分散在多個季度與業務單位之中。

「員工所有權」元素受到最多質疑目光。接受CalMatters與DLA Piper採訪的經濟學家和法律學者指出，儘管這一概念在直觀上具有吸引力，但將AI生產力收益轉化為員工資本份額的機制，在理論上仍不成熟，在美國脈絡下也缺乏法律測試。

聯邦主義的脈絡

紐森的行政命令存在於複雜的聯邦—州關係之中。川普政府對AI政策的取向是鬆綁管制與防止州級干預；白宮在2026年3月發布的《人工智慧國家政策框架》明確表達對州級AI法規形成「東拼西湊」局面的擔憂。

加州歷來有意願以事實上的全美監管者身份行動——其環境與隱私標準往往成為事實上的全美標準，因為加州特定合規的市場成本超過全面採行的成本。問題在於，其AI勞動力政策是否會走上相同軌跡，或聯邦預占努力是否會限制加州的實際影響範圍。

對台灣的啟示

加州這道命令對台灣有幾層值得關注的意義。台灣科技業長期以深度嵌入美國供應鏈為特色，台灣企業在加州亦有相當數量的在地員工；若命令最終形成立法，這些企業將直接受其約束。

更廣泛而言，加州的政策走向往往預示著其他先進民主國家的政策趨勢。台灣在推動AI應用的同時，如何兼顧勞動力轉型，是尚未在政策層面獲得系統性回應的課題。行政院科技會報與勞動部或許值得密切追蹤加州LWDA在180天內提出的建議，作為台灣未來政策框架的參考素材。

接下來的動向

LWDA的180天時鐘從5月21日開始計時，意味著建議最遲應在2026年11月中旬前提交。若這些建議形成立法，加州勞工最早看到新法定保護的時間，可能是2027年——許多勞工倡議者認為，以目前的取代速度，這個時程太慢了。

對在加州營運的企業而言，短期的實際影響有限但值得持續關注。特別是WARN法案審查，可能產生重新界定「AI驅動」勞動力縮減分類方式的法規指引——以當前的人資與法律實務很可能尚未準備好因應的方式，擴大通知義務。

更重要的長期意涵是先例價值。加州的AI勞動力命令是美國第一個此類政府行動，其在法院、立法機構與聯邦政策討論中的接受程度，將影響每一個其他州和聯邦政府如何框架自己對一個只會愈來愈大的問題的最終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