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出庭作證兩天：OpenAI世紀審判第一週爆點回顧

加州奧克蘭的聯邦法庭沒有讓人失望。4月30日（週四），馬斯克訴OpenAI案第一週審理結束時，伊隆·馬斯克已在證人席上坐了近兩個整天，貢獻了矽谷近年來最受關注的庭審證詞，也為下週山姆·奧特曼出庭所預示的更激烈對決埋下伏筆。

本案賭注之高，難以誇大。馬斯克索賠1,300億美元，並要求法院下令OpenAI放棄向營利架構的轉型，恢復非營利組織性質，同時撤換奧特曼和聯合創辦人格雷格·布羅克曼的董事會席位。主審法官伊馮娜·岡薩雷斯-羅傑斯4月27日開庭首日即完成九人陪審團的遴選工作，裁決預計於五月中旬前出爐。

馬斯克在證人席上說了什麼

馬斯克的核心敘事——從第二天（4月28日，週二）起開始鋪陳，持續至第三天（4月29日，週三）——圍繞一個他稱被背叛的創辦前提。在他的陳述中，OpenAI於2015年以非營利組織形式成立，原因正是為了確保transformative AI的發展服務於全人類而非集中在股東手中。他作證稱Google是他試圖制衡的威脅，也是他資助這個組織的動機——因為奧特曼等人同意，非營利架構是不可撼動的根基。

「搶劫一個慈善機構是不可接受的，」馬斯克在庭上說。這句話以罕見的直白，概括了他整個法律主張的核心。他將OpenAI從非營利到有限利潤結構、再到如今正在籌備IPO的完全營利公益公司的歷程，定性為對創辦承諾的違背。

馬斯克也借出庭機會對奧特曼的AI安全公信力發起更廣泛的攻擊。據Axios報導，他多次將自己定位為更負責任的AI行動者，以xAI的創立和Grok模型的持續開源為佐證，對比他所描述的OpenAI在獲得微軟130億美元投資後轉向封閉、專有開發的路徑。

2018年投資備忘錄：審判的核心引爆點

本週最激烈的交鋒出現在第四天（4月30日，週四）。OpenAI首席律師威爾·薩維特對馬斯克就一份2018年投資備忘錄（term sheet）展開反詰——而這份文件正是1,300億美元損害賠償請求的核心證據。

在庭前書面證詞中，馬斯克從未提及仔細閱讀過這份備忘錄。但週三他卻在庭上表示，他當時確實「閱讀了前幾頁」並掌握了大方向。薩維特隨即在庭上播放了先前書面作證的錄影，當場點出兩者矛盾。

整個奧克蘭法庭在近乎沉默中目睹了這一幕，這也成為本週最尖銳地揭示可信度問題的時刻——而這些問題最終將決定整個案件的走向。馬斯克的法律團隊將他塑造為有原則的吹哨者；OpenAI的團隊則花了整週時間建構一個反敘事：馬斯克是一個記憶選擇性且帶有財務動機的訴訟方——他2023年以970億美元試圖收購OpenAI的失敗嘗試，以及此後創立競爭AI實驗室的舉動，在這個反敘事中佔據重要位置。

微軟律師羅素·科恩（Microsoft是本案共同被告）也於第四天對馬斯克進行質詢，聚焦微軟與OpenAI早期融資的關係。

比切爾的證詞

第四天，OpenAI律師布拉德利·威爾遜就馬斯克透過捐贈者建議基金（donor-advised fund）向OpenAI捐款的架構，質詢馬斯克的家族辦公室負責人賈里德·比切爾。威爾遜的提問和比切爾的回答，似乎意在確認OpenAI領導層當時認為捐款用途由他們自行決定——這一定性直接反駁了馬斯克關於自己遭到欺騙、捐款被挪用的主張。

比切爾的證詞強化了更廣泛的證據圖景：OpenAI的辯護策略並不是否認組織架構發生了變化，而是主張這一變化在法律上可行、商業上必要，且馬斯克作為一個老練的投資人和創業者，理解或理應理解其參與條款。

第二週預告

陪審員帶著岡薩雷斯-羅傑斯法官的嚴格指示放長週末假期：禁止討論案情或自行搜尋相關資料。審判於週一上午恢復。

山姆·奧特曼預計將在第二週登上證人席——大多數觀察人士認為這是整個案件的核心高潮。奧特曼的作證將是對馬斯克版本創辦故事最直接的反駁，他的法律團隊面臨的挑戰是：將他呈現為一個使命驅動的執行長，為確保OpenAI能與Google和Anthropic競爭而做出艱難但有原則的決定——而非借助非營利架構為個人和公司謀取私利的機會主義者。

格雷格·布羅克曼目前仍在OpenAI的無限期休假狀態，預計也將出庭作證。

這場審判的意義遠超法庭

即便撇開1,300億美元的賠償數字，這場審判正在為AI最具決定性的新創決策製造一份滾動生成的公共記錄——以及整個行業核心張力的記錄。安全與商業化的競爭敘事、開放開發與封閉專有系統的對立、非營利使命與營利必要之間的拉鋸，不只是法律主張，而是AI時代最核心的辯論，此刻正以宣誓作證的形式在聯邦法庭上演。

岡薩雷斯-羅傑斯法官的最終裁決將具有法律效力，但這場審判更廣泛的意義，或許在於它迫使外界正視那些科技行業長期刻意讓其保持模糊的問題：為全人類打造AI意味著什麼義務？當非營利組織轉型時，誰來承擔責任？而這個時代最強大的技術，能否被創造它的組織充分自治治理？

這些問題不會在五月中旬解決。但奧克蘭正在形成的答案，將塑造這些問題在未來數年被追問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