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親上證人席：OpenAI世紀官司開庭，1340億美元恩怨全面攤牌

這是一場幾乎所有矽谷人都在關注的審判——原告是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被告是當今最炙手可熱的AI公司，旁聽席上坐著的，則是對雙方恩怨早有定見的九位陪審員。

4月27日，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正式召開陪審員篩選庭，而麻煩幾乎從第一個問題就開始了：幾乎每一位候選陪審員都已對原告馬斯克（Elon Musk）形成了強烈看法。「大家都不喜歡他，」一名候選人直接說。篩選工作耗盡了第一天的時間。到了隔天早上，雙方正式進行開場陳述，下午馬斯克本人便走上了證人席。

「他們偷走了一個慈善機構」

馬斯克的首席律師史蒂夫·莫洛（Steve Molo）一開場便拋出了整個官司的核心論點：「各位陪審員，我們今天來到這裡，是因為本案被告偷走了一個慈善機構。」

這句話精準概括了馬斯克的法律主張。2015年，馬斯克與阿特曼（Sam Altman）、布洛克曼（Greg Brockman）、蘇茨克維（Ilya Sutskever）等人共同創辦OpenAI時，馬斯克堅稱各方明確同意一個架構：非營利組織、技術開源、服務全人類而非謀取私利。馬斯克律師團隊提交的創辦章程白紙黑字寫著，OpenAI「不為任何個人私利而設立」，致力於打造「造福公眾的開源技術」。

然而接下來的十年，馬斯克認為這份初心遭到了系統性背叛。OpenAI從一個草創非營利機構，演變為設有「利潤上限」的混合架構，如今更被他形容為實質上的營利企業——估值超過3000億美元，正在規劃IPO，眼看就要讓公司高層賺得盆滿缽滿。馬斯克求償金額高達1340億美元，並要求法院命令免除阿特曼與布洛克曼的職務，強制OpenAI回歸非營利使命。

一切起源於和賴利·佩吉的爭吵

馬斯克在出庭作證時，揭開了OpenAI誕生背後鮮為人知的起點。

2015年，他與Google共同創辦人賴利·佩吉（Larry Page）發生了一場關於AI安全的激烈爭論。馬斯克說，佩吉對他關於AGI（通用人工智慧）的憂慮不屑一顧，甚至稱他是「物種歧視者」（specieist）——一個非理性地把人類生命置於其他智慧形式之上的人。「賴利·佩吉叫我物種歧視者，」馬斯克在證人席上轉述，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

那場爭論讓馬斯克意識到，當時全球最強大的AI實驗室正在以不負責任的方式衝刺AGI，卻毫無公眾問責機制可言。他設想的解決方案，是建立一個對抗力量——「一個開源的非營利組織，而非封閉的營利公司」，OpenAI正是為此而生。

「我對AI有極度的憂慮，」馬斯克在證人席上說，「它可以讓所有人富足，但也可能毀滅人類。」他更預測，AI最快明年就會在智識上超越任何人類。

馬斯克聲稱，是他想出了公司構想、取了「OpenAI」這個名字、招募了創始團隊、傾囊相授、提供了所有初始資金。在他的版本裡，OpenAI是他一手創造的事業，最終卻被商業利益所侵吞。

OpenAI的反擊：你不過是競爭對手

OpenAI的首席律師比爾·薩維特（Bill Savitt）在開場陳述中，呈現了截然不同的敘事。

「我們今天來到這裡，是因為馬斯克先生對OpenAI的判斷大錯特錯，」薩維特告訴陪審團，「我們來到這裡，是因為馬斯克先生現在是OpenAI的競爭對手。」

OpenAI的辯護邏輯很清楚：這場訴訟並非出於原則，而是一場商業競爭的延伸。馬斯克在2018年離開OpenAI董事會——據公司說法，是因為他試圖取得對公司的完全掌控，未果後憤而離去。此後他創辦了xAI，推出Grok系列模型，直接與OpenAI在消費者和企業市場競爭。OpenAI的立場是：馬斯克輸掉了一場權力鬥爭，出走後另起爐灶，現在用訴訟來打擊一個他再也無法控制的對手。

OpenAI方面也直接反駁馬斯克的創辦敘事，指出馬斯克在OpenAI早期曾多次推動採用營利結構，並謀求對公司運作的主導地位——這與他如今聲稱反對的那種「中央集權、營利導向」的控制，本質上並無不同。董事會拒絕了他，他便離開了。

審判背後的更大戰場

這場訴訟的影響遠不止於兩位億萬富翁之間的個人恩怨。

若馬斯克勝訴，OpenAI可能被迫進行影響深遠的架構重組，進而延誤或阻礙其IPO計畫——而OpenAI已對外揭露年化營收高達250億美元，估值目標超過3000億美元。此案還可能開創法律先例，明確AI公司對非營利創辦章程的履行義務，波及所有從研究型非營利機構轉型為商業實體的AI組織。

若OpenAI勝訴，則意味著法院不願以「創辦初衷」為由干預AI公司的治理決策，將為整個產業的商業化鋪平道路。

此案預計將持續數週，阿特曼、布洛克曼以及曾親歷2023年OpenAI內部政變的前董事會成員，均在預定出庭名單之列。當年董事會以「誠信問題」為由短暫解雇阿特曼，隨即在微軟等投資方施壓下撤回決定，這段風波必然成為雙方攻防的重要戰場。

對台灣科技業來說，這場官司的啟示不只是商業糾紛。它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一家以「造福人類」為名誕生的機構，在巨大商業利益的驅動下走向何方？以及，在AI這個影響力堪比核能的領域，誰有資格、誰又有責任，守住那道初心的防線？

---

奧克蘭的法庭，正成為整個AI時代最難堪、也最透明的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