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ra 的殞落:OpenAI 每日燒掉 1500 萬美元的影片 AI 夢,與迪士尼 10 億美元合作崩局始末
OpenAI 的 Sora AI 影片生成應用於 2026 年 4 月正式停止服務,每日推理成本高達 1500 萬美元,30 天留存率卻不到 8%。此舉連帶引爆迪士尼原定 10 億美元入股計畫的破局,深刻揭示了消費者 AI 影片市場的結構性困境,也標誌著 OpenAI 全面轉向企業市場的戰略決定。
2024 年 12 月,Sora 橫空出世,震撼全球科技業。OpenAI 這款文字轉影片模型,能從寥寥數行文字中生成逼真的電影級畫面——拍打礁石的海浪、川流不息的東京街頭、舉止自然的虛擬人物。業界分析師齊聲稱其將顛覆一切,好萊塢如臨大敵,連迪士尼這個全球最強大的影音 IP 帝國,都悄悄開始洽談以 10 億美元入股 OpenAI。
十七個月後,Sora 已然成為歷史——迪士尼的那十億美元,也從未真正兌現。
2026 年 3 月 27 日,OpenAI 宣布將於 4 月 26 日關閉 Sora 消費者應用程式,開發者 API 則預計於 9 月 24 日隨之停服。這個消息僅以一則客服頁面更新通知發布,既無官方部落格文章,也無執行長 Sam Altman 的公開說明。這是矽谷史上最低調、也最意義深遠的產品收攤之一。
從一開始,數字就說不通
問題的核心始終是經濟學,而且根本沒有辦法繞過去。Sora 生成影片所需的運算資源,遠超過文字推理或圖片生成,每個請求的成本高出數個量級。在業務高峰期,光是推理成本就估計每天燒掉 1500 萬美元。相對地,Sora 消費者端的終身應用內收購與訂閱總收入,僅有 210 萬美元。即便是習慣長期虧損的科技新創業態,這個比例也讓人無法置信。
到了 2026 年初,Sora 的月活躍用戶已跌至不足 50 萬人,與上線初期瞬間爆衝的數千萬註冊用戶相比,可謂天壤之別。30 天留存率崩跌至 8% 以下。那些在最初病毒式傳播浪潮中嘗鮮的用戶,很快就發現:用來看示範影片時很炫,真正上手創作時問題一堆。每段影片的生成時間動輒數分鐘;越來越嚴格的內容審查機制,對合法場景頻繁誤判;號稱的輸出品質,在實際使用中也與精心剪輯的宣傳影片相差甚遠。
「新鮮感消退得很快,」一位前 Sora Pro 訂閱用戶說,「玩了第一週之後,我真的找不到一個值得每個月付費的使用場景。」
迪士尼的信任危機
這場風波的衝擊,遠不止於 OpenAI 的損益表。2025 年 12 月,迪士尼高調宣布將以 10 億美元入股 OpenAI——這是當時業界最具指標意義的企業 AI 合作之一,核心前提正是雙方共同開發專屬內容創作工具,而 Sora 是整個合作架構的核心資產。迪士尼的創意團隊已開始在多個尚未公開的電影與串流計畫中,試用 Sora 進行前期視覺化製作與概念設計。
然而,當 OpenAI 通知迪士尼 Sora 即將關閉時,距離對外公告不到一個小時。迪士尼的高層管理團隊,就這樣透過一則例行通知,得知這個攸關雙方合作根基的重大決定。知情人士描述,這種處理方式在商業合作中屬於「難以置信的失禮」——尤其是雙方正在洽談十億美元等級的投資協議。
迪士尼隨即採取行動,阻止投資協議正式完成。由於雙方雖已公開宣布合作,但協議從未正式簽署生效,迪士尼法務團隊找到了充分的法律依據撤回。2026 年 4 月,這場合作正式宣告終止。
「這不只是關於 Sora 的問題,」一位熟悉談判過程的迪士尼高層告訴《Deadline》,「這關乎 OpenAI 是否已經準備好成為長期的戰略夥伴。這件事的處理方式,讓我們得出了明確的答案:還沒有。」
全面轉向企業市場
關閉 Sora 並非衝動之舉,而是 OpenAI 自 2025 年中期以來持續進行戰略重整的最具體展現。這家已於 2026 年 5 月秘密向 SEC 遞交 S-1 招股書、預計 9 月掛牌上市的公司,正以越來越清晰的姿態,將重心從消費者產品的使用者數量轉移至企業市場的可持續收入。
跡象俯拾皆是:ChatGPT 企業版是目前增速最快的收入來源;今年早些時候推出的 Codex 雲端程式碼代理,鎖定的是財星 500 大企業的軟體工程團隊,每席位年費高達數千美元;與戴爾(Dell)的最新合作,讓高度監管的產業可在氣隙隔離的資料中心內部署 OpenAI 模型;OpenAI 新設立的部署公司(Deployco),更是一個專為企業 AI 大規模落地而設計的私募股權聯合投資載體。
消費者 AI 影片市場則恰恰相反:在大眾市場定價下,推理成本與收入之間的結構性落差幾乎無解,使用場景分散,缺乏清晰的商業模式。若以企業端定價——例如好萊塢製片廠每月支付數萬美元購買專屬製作流程服務——Sora 的經濟賬完全可以成立,但那又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產品了。
消費者 AI 影片的未來在哪裡?
Sora 的關閉並不代表 AI 影片生成走到了盡頭,而是表明這個行業尚未找到能在大眾市場價格下支撐如此高昂運算成本的應用場景。
目前最具可行性的商業模式,集中在專業製作流程:電影與電視的前期視覺化、廣告素材批量生成、遊戲過場動畫製作。這類企業應用可接受較高的單次定價,對生成速度的容忍度也更高,並維持人類創意工作者的主導地位。Google 在 I/O 2026 發表的 Veo 3,似乎正以「合作夥伴優先」的模式切入這個市場,而非追求大眾消費端的廣泛覆蓋。
Runway、Pika 等 AI 影片新創仍在持續重押這個賽道,但沒有一家真正解決了留存問題。業界目前的主流看法是:消費者端的 AI 影片生成,只有在嵌入用戶日常高頻使用的工具中——如影片剪輯平台、社群內容創作套件、通訊應用——才有機會長出真正的規模。
上市前的最大隱憂
對 OpenAI 而言,Sora 的失敗留下了一個難以迴避的問題:在即將到來的 IPO 路演中,公司要如何向機構投資人交代它的消費者市場故事?
若這家公司的估值目標超過 1 兆美元,投資人勢必要追問:OpenAI 能否打造出具有長期黏著力的消費者產品,還是整個商業模式都押注在其他公司的 API 費用與少數大型企業合約上?
就目前 OpenAI 高層的行為模式來看,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已然確定——他們對消費者市場的辯護興趣不大。Altman 反覆強調公司的使命是開發安全的通用人工智慧,而非打造人們每天使用的應用程式。這種使命感或許令人欽佩,但也意味著:Sora 每日燃燒的 1500 萬美元、隨之蒸發的 10 億美元迪士尼投資,以及一次非常公開的產品失敗所帶來的聲譽代價,將成為科技產業史上代價最高昂的產品驗證案例之一。
至於這份昂貴的學費,算不算是通往 AGI 的必要代價——那就留給投資人自己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