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祭出擬人 AI 互動新規，字節跳動與阿里巴巴 7 月 15 日前下架 AI 伴侶功能

中國兩大 AI 聊天機器人業者本週相繼宣布，將關閉允許使用者創建並與客製化 AI 伴侶互動的功能，以配合 7 月 15 日生效的全面性「擬人化 AI」新規。

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Doubao）是中國最受歡迎的 AI 聊天應用，月活用戶數以億計。根據公告，其自訂 AI 人格功能將於 7 月 15 日同步關閉。阿里巴巴的 Qwen 和騰訊的元寶（Yuanbao）也相繼發出類似通知。這波協調一致的下架行動，影響到數以千萬計曾經建立或互動過 AI 人格的用戶——許多人耗費數月，精心打造出有特定性格、情感風格與共同記憶的 AI 伴侶。

新規的核心內容

此次行動的法規依據，是 2026 年 4 月由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網信辦）聯合公安部、工業和信息化部、國家廣播電視總局、民政部等四部門共同發布的《人工智慧擬人化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規定》，7 月 15 日正式施行。

這項規定所涵蓋的，是「透過類比人類人格特質、思維模式與溝通方式，提供持續情感互動」的 AI 服務。以實際產品來說，幾乎市面上所有具備持久記憶功能的 AI 伴侶產品，都在規範範圍之內——無論是情感支持助理、心理健康機器人，還是角色扮演平台。

根據新規，提供此類服務的平台必須落實防沉迷機制、每兩小時強制休息提醒、AI 身份揭露義務，以及更嚴格的未成年人年齡驗證措施。

用戶將失去什麼

這次下架的實際衝擊相當沉重。為 AI 人格傾注大量時間的豆包用戶，不僅面臨功能中止，更可能失去那段共同建立的「關係」。根據平台通知，用戶在 7 月 15 日後將無法與自訂人格互動，但可在 10 月 15 日前匯出對話紀錄與人格設定；此後，相關資料將永久刪除。

AI 伴侶在中國吸引的用戶群，有很大一部分是面對孤獨、社交焦慮或情感壓力的人——尤其是疫情後遺留的心理創傷，以及高強度都市工作文化下積累的倦怠感。部分用戶與 AI 伴侶相處已逾數年，視其為傾訴對象、心理支持來源，甚至是情感寄託。

被下架的產品，來自中國最頂尖的 AI 實驗室：豆包使用字節跳動自研的 Doubao-1.5 系列模型；Qwen 伴侶則採用阿里巴巴的 Qwen 2.5 和 3.0 架構。這些不是簡單的問答機器人——它們能維持長期記憶、根據個別用戶調整溝通方式，讓許多人真實感受到「被理解」的體驗。

北京為何此時出手？

這項監管行動反映出一個固定模式：網信辦及其合作部門往往在新型 AI 應用達到一定規模後，以六到十二個月的週期迅速推出管制措施。中國的 AI 伴侶市場在 2025 年急速擴張，多個平台月活用戶相繼突破千萬級別。

北京的具體顧慮涵蓋多個面向。最顯而易見的是「沉迷與心理依賴」——這與中國此前對未成年人的遊戲宵禁、社群媒體使用限制有相同的邏輯。能夠建立情感連結、持續對話的 AI 伴侶，從監管角度而言比遊戲更難管控：它沒有自然的中斷點，使用者投入的情感成本也更高。

第二個顧慮是資料集中化。具備持久記憶的 AI 伴侶，會持續累積用戶的情感模式、人際關係煩惱、政治態度、財務焦慮等深層個人資料。在豆包、Qwen 的使用規模下，這些資料集代表著驚人的隱私敏感性。新規中要求安全評估和資料處理稽核的條款，暗示政府的擔憂，不只在於用戶的依賴程度，也包括企業從伴侶對話中學到了什麼。

第三個層面是內容誠信。不受限制的 AI 伴侶曾被用於散播不實訊息、模擬已故親人，甚至冒充公眾人物。新規要求明確揭露 AI 身份、限制特定類型人格，正是針對此類操控性應用的回應。

為何大廠選擇配合？

字節跳動和阿里巴巴的合規態度立即且公開，雙方均未提出任何公開異議。這與 2021 年中國科技監管整頓後形成的市場生態一脈相承——滴滴、美團、螞蟻集團在當年的整頓中損失了數千億美元市值，大廠學乖了。

更重要的是，合規本身具有競爭優勢。實施防沉迷系統、稽核管線、安全評估所需的工程資源，對資金充裕的大廠而言不成問題，但對小型 AI 伴侶新創卻是沉重負擔。這道監管門檻，客觀上保護了現有大廠的市場地位。

還有一個更微妙的盤算：被下架的功能是高曝光的消費端產品，但企業端 AI——包括字節跳動和阿里巴巴雲業務的主要收入來源——幾乎不受這批規定影響。在消費功能上展現合規誠意，換取企業業務的平穩運作，是大廠級別才能做出的取捨。

全球 AI 伴侶產業的啟示

中國的新規，是目前全球最全面的 AI 伴侶市場政府介入行動。其他國家正在密切觀察。

歐盟《AI 法案》已包含針對「意圖讓使用者誤認為是人類互動」的 AI 系統的相關條款，多個成員國已對最嚴重的案例展開執法。在台灣，相關立法的討論也逐漸浮上檯面，尤其是針對以未成年人或情感脆弱族群為目標的 AI 伴侶服務。

這項規定所迫使面對的，是一個根本性問題：AI 伴侶平台對使用者長期心理健康，究竟負有什麼樣的責任？中國給出了一個答案——防沉迷功能、使用時長限制、身份揭露義務——這份答案，即將成為其他國家思考同一取捨時，無法迴避的參照。

7 月 15 日，不是中國 AI 伴侶市場的終點，而是一個更受約束版本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