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頁電郵解封：Anthropic與五角大廈如何在自主武器問題上決裂

這批法庭文件共346頁，在2026年7月作為Anthropic與美國國防部訴訟的一部分解封，其中包含了一些雙方過去幾個月公開聲明中刻意迴避的東西：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與五角大廈次長Emil Michael在關係崩潰過程中的真實往來文字。

這些電郵以細緻入微的方式記錄了AI治理史上最關鍵的一場談判，以及最終導致川普總統下令所有聯邦機構停用Anthropic技術、國防部長Pete Hegseth將Anthropic列為國家安全供應鏈風險的決裂經過。

背景：兩億美元合約

2025年7月，美國國防部向Anthropic、Google、OpenAI與xAI各授予一份金額上限達兩億美元的合約，旨在加速五角大廈在國家安全任務中採用前沿AI能力。四家公司均接受了合約。

對Anthropic而言，合約帶有一個前提：公司現有的使用政策——禁止Claude被用於特定危害類別——將被納入政府合約之中。Amodei視此為不可退讓的底線。而五角大廈，如電郵所揭示，認為這根本行不通。

核心要求：「任何合法用途」

合約語言的重新談判始於2025年底，並於2026年一、二月間決定性地破裂。爭議集中在一個合約條款上。

五角大廈要求Anthropic接受授權Claude用於「任何合法用途」的措辭。在Anthropic的解讀中，這將消除公司商業服務條款中兩項現有禁令：禁止將Claude用於在無實質人工授權下自主做出致命目標決策的全自主武器系統，以及禁止使用Claude對美國公民進行大規模國內監控。

2026年1月，Michael致信Amodei，表示「希望我們在你修訂後的立場上能更為接近」——暗示他預期Anthropic在數週沉默後已重新考慮。Amodei的回應直截了當：所要求的措辭「完全移除了我們的紅線」。他不會簽字。

Michael的回覆升高了態勢，明確表示這是在五角大廈「決定分道揚鑣」之前「最後一次機會來就核心原則達成共識」。

列入黑名單

Amodei沒有讓步，後果隨即而來。國防部長Pete Hegseth將Anthropic列為國家安全供應鏈風險。川普總統指示所有聯邦機構立即停用Anthropic的技術。國防承包商、供應商及合作夥伴均被禁止與Anthropic合作。

對Anthropic而言，這一認定具有立即的實際影響：公司進入美國政府龐大AI市場——估計年規模達數十億美元——的管道實際上被封閉了。

定義此案的矛盾時間線

新解封的文件最清楚呈現的，是一段Anthropic法律團隊主張構成惡意的時間差：黑名單公布與後續通訊之間的序列。

2026年3月4日——即五角大廈正式完成供應鏈風險認定的翌日——Michael致信Amodei，表示雙方在政府剛引用為Anthropic威脅國家安全證據的那幾個議題上「非常接近」。

這封電郵成為Anthropic針對政府的《第一修正案》訴訟的核心。2026年3月，聯邦法官Rita F. Lin向川普政府頒發了臨時禁令，認定國防部的記錄顯示，其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主要是因為Anthropic「透過媒體的對抗方式」——法官認定，這構成了對受憲法保護言論的非法報復。

利益衝突

新解封的電郵還揭示了一個此前報導有限的細節：代表政府主導談判的五角大廈次長Emil Michael，持有xAI——馬斯克的AI公司暨Anthropic直接競爭對手——未申報的財務利益。

xAI是2025年7月與Anthropic同時獲得國防部合約的四家公司之一。隨著Anthropic實際上被封鎖在政府合約之外，xAI以及Google、OpenAI的競爭對手，將是原本可能流向Anthropic的聯邦AI支出的主要受益者。

潛在的利益衝突引發了Michael辦公室和五角大廈均未公開回應的問題：談判條款是否以一種合理解讀下Anthropic的使用政策根本無法合規的方式被架構？而施加於Anthropic的標準，是否同樣適用於其他合約持有者？

電郵揭示的AI治理困境

超越當事人與訴訟本身，346頁電郵揭示了更根本的問題：一個AI公司對政府客戶應盡哪些義務、當客戶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時它是否被允許維持限制——這兩個問題缺乏共同框架。

Amodei的立場——AI實驗室可以且應該維持適用於政府合約的倫理使用限制——被Michael視為在行動上不可接受。Michael的立場——政府用戶不應因私人公司的倫理政策而受到行動能力的限制——被Amodei視為無可讓步的起點。

雙方在各自的框架內都並非全錯。但這兩個框架無法調和，而美國政府除了強制執行之外，沒有任何機制可以解決這一衝突。

Anthropic的案例正被所有持有政府合約的AI公司密切觀察。隱含的教訓是嚴峻的：如果一家美國AI實驗室維持政府認為不便的倫理使用限制，政府將把它列為供應鏈風險並將其逐出聯邦市場。

這一教訓是否會嚇阻未來的AI公司維持類似立場——還是Anthropic在《第一修正案》上的司法勝利將形成保護他們的先例——將是AI時代最具決定性的治理問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