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簽署 NSPM-11：重塑美軍與情報界使用 AI 的方式

一份為速度設計的指令

2026 年 6 月 5 日，川普總統簽署了國家安全總統備忘錄第 11 號（NSPM-11），正式標題為「人工智慧在國家安全企業中的應用」。這是自拜登時期 NSM-25 以來，美國政府針對軍事與情報脈絡中 AI 採用所頒布的最全面指令，而 NSPM-11 也明確廢除並取代了 NSM-25。

這份文件的核心論點是加速。前任政府強調部署前的謹慎、測試與治理框架；NSPM-11 則建立在另一個信念之上：美國軍方和情報界的動作太慢了，而對手正在比美國機構更快地運用 AI，這已構成真實的戰略威脅。

備忘錄的表述方式耐人尋味：「美國必須負責任地加速 AI 在情報和作戰領域的應用，以維持技術優勢。」加速被定義為責任，而非風險——這個框架貫穿了文件的每一條實質性規定。

四個支柱

NSPM-11 將其指令組織在四個原則下：採用（Adoption）、適配（Adaptation）、保證（Assurance）、問責（Accountability）。

採用要求國家安全機構消除部署先進 AI 模型的體制障礙。各機構被指示與私人企業合作，讓情報和軍事專業人員不受官僚拖延地取得前沿 AI——這是對政府採購週期遠落後於商業 AI 發展現狀的直接批評。備忘錄給予國防部長和國家情報總監 120 天時間，更新採購流程以「快速引入多個供應商的最先進 AI 模型」。

適配承認沒有單一 AI 系統能服務所有國家安全場景。各機構被指示根據具體任務，靈活運用商業、開源和客製化 AI 系統，而非試圖統一標準化於單一政府平台。這是對 2026 年 AI 能力多樣性的現實認知——推理模型、多模態系統、程式碼生成，各自適合不同的任務情境。

保證處理國家安全 AI 使用的可靠性與安全要求。系統必須「可靠、強健、可引導、可控制」。備忘錄還要求建立合約保護機制，防止對手干擾或降級 AI 系統——這指向一個具體的擔憂：在危機情況下，AI 模型可能被外國行為者操控、植入後門或使其無法存取。

問責是這份指令的公民自由錨點。備忘錄明確禁止國家安全脈絡下的 AI 被用於審查言論自由、植入意識形態偏見，或對美國公民進行未經授權的監控。這些禁止被定位為硬性限制，而非政策偏好——旨在事先回應外界對政府監控將因 AI 而擴大的疑慮。

AI 國家安全戰略儲備

NSPM-11 中較為罕見的一項規定，是建立所謂的「AI 國家安全戰略儲備」——一個非政府技術 AI 人才名冊，可在危機時快速動員以支援聯邦行動。

這個概念借鑒了軍隊預備役模式：具備 AI 專業技術的民間人士維持其私部門職位，但在政府需要時可被徵召。90 天的執行期限顯示，這被視為迫切的操作需求，而非遙遠的願景。

這背後是一個公開的承認：聯邦政府內部的 AI 人才管道遠不足以支撐 NSPM-11 的雄心。頂尖 AI 研究員和工程師在前沿實驗室能賺到政府薪資的五到十倍，過去三年商業 AI 與政府 AI 之間的人才差距持續擴大。戰略儲備是一個不需要全職聯邦職位就能彌補差距的嘗試。

取代了什麼、為什麼重要

拜登時期的 NSM-25 確立了「治理優先」的方法論：在高風險應用部署前，先走完測試框架、跨機構協調要求和分層審查流程。公民自由組織普遍對 NSM-25 持正面評價。

NSPM-11 並未取消治理——問責支柱保留了核心公民自由保護——但它改變了預設立場。NSM-25 說的是「先證明安全再部署」；NSPM-11 實質上說的是「部署與治理同步進行」。附加在幾乎每項主要規定上的 90 到 120 天執行期限，強化了這種緊迫感。

對情報機構而言，這在具體操作上意義重大：NSPM-11 簡化了商業 AI 模型整合進機密工作流程的審批程序——此前這套流程需要耗費數月的跨機構審查。各機構現在被要求建立內部 AI 能力、降低對任何單一供應商的依賴，這隱含了一個認識：美國政府高度仰賴少數前沿 AI 供應商，本身就構成戰略脆弱性。

地緣政治賭注

NSPM-11 落地的背景，是 AI 能力已明確成為地緣政治議題的時代。中國軍方在情報分析、後勤優化和電子作戰中整合 AI 已有數年；俄羅斯在活躍衝突區部署了 AI 系統。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在 2025 年底評估，美國對手在高風險國安場景中部署 AI 的意願，與美國機構的意願之間的差距，已成為真實的戰略負債。

NSPM-11 是對那份評估的直接回應。透過指示快速採購、多供應商多元化、人才儲備和治理防護的同步建立，政府試圖壓縮「商業 AI 能力存在」到「美國國安系統中 AI 能力上線」之間的時間差。

批評者——包括部分公民自由倡議者——指出，問責條款雖然明確，卻缺乏執行機制。禁止 AI 被用於未授權監控，如果沒有獨立機構擁有驗證合規的權力和資源，就只是文字。川普政府尚未就 NSPM-11 公民自由承諾的監督結構做出具體說明。

產業影響

對有政府合約或有意進入政府市場的 AI 公司來說，NSPM-11 大幅擴大了前沿模型在國安應用的可尋址市場。指令對多供應商採購和快速引入的強調、加上明確推動最先進商業模型進入機密環境的方向，預示著政府 AI 市場即將變得競爭更激烈、規模更大。

「多供應商」的措辭也暗示了風險集中問題。一個在關鍵情報功能上完全依賴單一 AI 供應商的政府，面臨無法接受的依賴風險。透過要求供應商多元化，NSPM-11 創造了多個前沿 AI 供應商維持政府端產品線的結構性需求。

NSPM-11 留下的未解問題，或許與它明確指示的事項同樣重要。在作戰應用中，速度與安全的平衡，並不是 120 天採購期限能解答的問題。在任何一個方向上判斷失誤——行動太快或太慢——帶來的後果，都遠超任何一份政府合約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