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與科技巨頭簽署承諾，試圖平息 AI 資料中心的選民怒火

一個足以說明 AI 基礎設施政治盤算已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訊號出現了：川普總統與美國七家最大科技公司，於週三共同簽署一份聯合承諾，要求 AI 公司自行購買或生產電力，而非繼續從同時供應美國家庭的公共電網汲取。簽署者包括 AWS 執行長 Matt Garman、Google 總裁 Ruth Porat、Meta 總裁 Dina Powell、微軟總裁 Brad Smith、OpenAI 營運長 Brad Lightcap、甲骨文執行長 Clay Magouyrk，以及 xAI 的 Gwynne Shotwell。

路透社 4 月 16 日報導的這份承諾，標誌著一個曾把 AI 資料中心建設當作經濟佳績大肆慶祝的政府，做出了令人矚目的立場逆轉。

改變一切的那張電費帳單

直接導火線是美國政治中最平凡的力量：電費。美國全國平均電費在 2025 年單年上漲 6%，而根據布魯金斯學會的分析，自 2019 年以來的累計漲幅已達 42%。這兩波漲幅中，都有相當大的比例直接源於新建資料中心所需的電網升級費用——大多數州的公用事業公司已將這些費用轉嫁給住宅用戶。

對選民而言，這個邏輯再直白不過：AI 公司愈賺愈多，我的電費帳單卻不斷攀升。這種感受在政治上已被證明是致命的。2025 年底，民主黨人以家庭能源負擔能力為競選主軸，在紐澤西、維吉尼亞和喬治亞州的重要選舉中一一獲勝——這對即將在 2026 年期中選舉中保衛極度脆弱眾院多數席次的共和黨現任者，是不祥的預兆。

2025 年初川普大張旗鼓慶賀的 5,000 億美元「星際之門」投資計畫，如今在同一個政治敘事框架下顯得格外尷尬。那些還記得當時宣傳聲勢的選民，開始注意到利益歸了資料中心業者，成本卻落到了電費繳納者身上。

180 億美元遭封鎖，460 億美元被延遲

這場反彈絕不只是口頭抗議。根據 10a Labs 資料中心監測平台的數據，過去兩年間，社運人士和監管機構的反對已封鎖至少 180 億美元的計畫中資料中心項目，另有 460 億美元的項目遭到延遲。超過半數的美國資料中心建設計畫面臨重大阻礙，包括設備供應短缺、電力限制，以及日益加深的中國零組件進口依賴所帶來的審批困難。

反抗的地理範圍相當廣泛，社運團體已在至少 24 個州組織行動。民間反對情緒在工業基礎薄弱的農村地區尤為強烈，計畫中的資料中心對當地土地使用、水資源供應和環境噪音造成的劇烈衝擊，讓居民難以接受。

在賓州，一個七千人的小鎮 Archbald 同時面臨半打資料中心的建設提案。當地居民表示，他們對環境衝擊、電費上漲，以及他們所描述的「小鎮特色遭到抹除」深感憂慮。「我們沒有投票支持這個，」一名居民對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說。

諷刺的是，部分社區正在使用 AI 工具——自動電話通知系統、請願書起草助手、社群媒體精準投放——來組織對抗 AI 資料中心的行動。

緬因州率先立法，國會出現動靜

4 月初，緬因州成為全美第一個對大型資料中心項目實施全州暫停令的州，暫停期預計持續至 2027 年 10 月。暫停令為緬因州創造了一個監管空窗期，在此期間將評估資料中心開發對環境和基礎設施的累積影響。

在聯邦層面，參議員伯尼·桑德斯與眾議員亞歷山德里亞·奧卡西奧-科爾特斯於 2026 年 3 月底共同提出《AI 資料中心暫停法案》，擬在進行全面能源與環境影響評估前，臨時暫停全美大型 AI 資料中心的新建工程。法案在共和黨掌控的國會通過機率渺茫，但它設立了政治標記，並為各州自行立法提供了推進動力。

共和黨執政的州則面臨更難堪的內部矛盾：它們一方面急於招攬資料中心帶來的投資和稅收，另一方面卻發現自己的選民正是電費上漲的主要受害者。

科技公司的承諾究竟承諾了什麼

週三這份承諾的措辭，是宣示性的，而非具法律約束力的。簽署者承諾追求專屬發電容量的購電協議——太陽能、風能、核能或天然氣——足以在特定時程內覆蓋其資料中心的預期電力需求。白宮將這份承諾描述為「歷史性的」。

批評者指出，將新的專屬發電量拉上線需要數年而非數月，而現有資料中心負載對電費的影響在此期間仍將持續。這份承諾也未包含任何補償機制，以回應已因過去資料中心建設而承受電費上漲的社區。環保團體則指出，從電網衝擊的角度來看，「向電網新增的化石燃料發電購電」在功能上等同於直接從現有電網取電，而核能和公用事業規模太陽能項目也面臨各自的多年審批挑戰。

然而，就當前的政治目的而言，精確性遠不如姿態重要。政府需要一個可見的舉動，來表明它正認真對待選民的訴求，而一份有七個科技業最知名名字背書的聯合承諾，恰好達成了這個效果。

更深層的結構性難題

政治角力背後，是任何承諾都無法化解的結構性挑戰。美國正試圖同時實現：在 AI 基礎設施建設上領先全球、維持消費者可負擔的電費、達成清潔能源目標，並且快到足以跟上資料中心增長速度來審批新電力生產申請。這些目標在短期內並不完全相容。

荷蘭半導體微影設備製造商艾司摩爾（ASML）本週在 AI 資料中心投資加速的帶動下，上調了 2026 年營收展望——這是一個訊號，說明不論政治壓力如何，底層需求並沒有消退。資料中心終將建成。問題在於誰來付出電網容量的代價，以及民選官員在這個過程中能索取多高的政治代價。

這道算術如今已站上 2026 年期中選舉的核心位置，而 14 個月前當 AI 基礎設施熱潮伴隨鋪天蓋地的宣傳登場時，這一切看起來幾乎難以想像。這場反彈最令人驚訝的，或許不是其烈度，而是華盛頓花了多久才認真看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