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 Sapphire 2026：AI 代理全面上陣，Joule Studio 2.0 與 Claude 重塑企業軟體格局

在企業軟體的神話體系中，SAP 佔有一個獨特的位置：不可或缺、行動緩慢，而且總是告訴客戶，他們的系統嵌得太深、太難改變。五十年來，這家公司靠著「企業資源規劃的複雜度是護城河而非弱點」這一前提，建立了自己的市場主導地位。

然而，在上週於馬德里舉行的 SAP Sapphire 2026 年度大會上，這家公司實際上承認了這個前提可能不再成立——並宣布了幾十年來最雄心勃勃的一次產品與平台戰略大改造。

核心主題是 SAP 所稱的「自主企業」（Autonomous Enterprise）：一套願景、一份產品路線圖，以及一組現場宣布的具體舉措，共同構成 SAP 對每家企業軟體廠商都被迫回答的問題的答案：當 AI 能夠自動化你的產品本來要管理的工作流程時，你要變成什麼？

架構整合：三合一平台

第一個重量級公告是結構性的。SAP 已將旗下 AI 技術棧整合為單一產品 SAP Business AI Platform，取代先前由 SAP Business Technology Platform（BTP）、SAP Business Data Cloud（BDC）與 AI Foundation 組成的三層架構。

表面上看，這是一次組織架構調整；實際上，這是一項重大的技術承諾：新平台將作為 SAP 整個產品組合所有 AI 能力的統一數據、運行時和模型層。來自 S/4HANA、SuccessFactors、Ariba 及其他 SAP 應用的業務數據，將匯入一個 AI 代理可以統一存取的共同情境存儲。目標是消除「採購模組的 AI 助理無法讀取財務模組數據，因為兩者基礎設施不同」這類問題。

這種跨應用數據整合，正是企業 AI 真正有用所必須具備的前提。一個能夠同時查閱採購訂單歷史、供應商風險評分、當前庫存水位和已核准預算的 Joule 代理，與只能看見一個數據孤島的 AI，本質上是截然不同的產品。

Joule Studio 2.0：以企業規模打造 AI 代理

Sapphire 大會上最聚焦開發者的公告，是 Joule Studio 2.0——SAP 用於建立客製化企業代理和代理工作流程的平台。

Joule Studio 設計支援三個技術層次：業務用戶可以用無程式碼方式從現成元件組裝標準代理行為；開發者可以在專業程式碼環境中使用標準 AI 框架建立客製邏輯；需要將 Joule 接入非 SAP 系統或打造完全定制工作流程的團隊，則可直接存取 API。

商業意義最深遠的細節：自 6 月起首批客戶獲得存取權後，所有 SAP 客戶和合作夥伴都可享有 12 個月的 Joule Studio 設計環境免費使用。SAP 將這視為一項播種投資——公司需要其龐大的安裝基礎開始在 Joule 上構建，而在探索期設置價格門檻，只會在採用加速之前就先扼殺它。

Studio 運行在 SAP 管理的基礎設施上，內建企業客戶所需的安全性、合規性和稽核日誌功能。在 Joule Studio 中建立的代理，可發布至組織內部市場供全公司重複使用，減少目前企業 AI 計劃普遍存在的重複開發問題。

Claude 擔任推理核心

模型合作夥伴公告，是馬德里現場討論最熱烈的一則。SAP 宣布以 Anthropic 的 Claude 作為整個 Autonomous Suite 中 Joule 代理的主要推理與代理能力引擎。

這不是邊緣整合。Claude 驅動的是部署在 SAP 核心應用中 Joule 助理的推理層——SuccessFactors 的 HR 助理、Ariba 的採購代理、S/4HANA 的財務規劃助理。當 SAP Ariba 中的 Joule 代理評估一份供應商合約是否符合公司採購政策、分析相關條款、標記偏離標準合約的條款，並為品類經理起草摘要時，這一系列推理都運行在 Claude 上。

整合基於模型情境協議（MCP），允許 Claude 存取 SAP 的業務情境——交易歷史、審批層級、流程規則、組織架構——而這些數據從未離開 SAP 的基礎設施。Anthropic 和 SAP 將此描述為「植根推理」（grounded reasoning）：模型可以運用其通用智慧和法律/合約知識，同時在特定企業的具體業務情境中運作。

SAP 還宣布 Google Cloud 和 Microsoft 作為代理互操作夥伴，允許 Joule 代理與基於 Google A2A 協議或 Microsoft Copilot Studio 構建的外部代理協同工作。對於越來越多同時採用多家廠商 AI 工具的大型企業而言，這一互操作層具有重要的實際操作意義。

自主套件：50 個助理，200 個代理

最受矚目的產品公告，是 SAP Autonomous Suite——一套自動化 SAP 核心應用領域端對端業務流程的 AI 助理產品線。

該套件將部署超過 50 個專域 Joule 助理，每個代表一個完整業務功能，涵蓋財務、供應鏈、採購、人力資源管理和客戶體驗。每個助理統籌協調超過 200 個專業子代理，執行完成複雜工作流程所需的各項任務。

SAP 做出的核心區分，是「回答問題的代理」（聊天機器人時代）與「完成工作的代理」（該公司稱之為自主時代）之間的差異。Autonomous Suite 中的財務對賬助理不是建議應審查哪些交易——它會自行審查、標記例外、起草分錄、路由審批並結束账期，人工監督只在預設的關鍵節點介入，而非每一步都需要。

SAP 聲稱，在已試點這些工作流程的大型企業客戶中，部分原本需要大量人工操作的任務，已實現 60-80% 的自動化率。

合作夥伴生態

Sapphire 2026 合作夥伴公告的廣度令人矚目。除 Anthropic 和主要超大規模雲端廠商外，SAP 還宣布與 Nvidia（OpenShell 運行時作為 Joule Studio 代理的安全執行環境）、Mistral AI 和 Cohere（為歐洲及受監管行業、無法使用美國託管模型的客戶提供主權 AI 模型選項）、n8n（在 Joule Studio 內提供視覺工作流程協作）、Palantir（進階數據整合）以及 Parloa（AI 驅動、能夠存取完整 SAP 業務數據的客服代理）建立合作關係。

合作夥伴的數量與多樣性，反映了 SAP 正在接受的一個戰略現實：它無法構建一切，而它服務的企業期望 ERP 系統能與他們從其他廠商採購的任何 AI 工具互通。優先合作夥伴的策略，是 SAP 將自身定位為企業 AI 技術棧的連接組織，而非孤立孤島的方式。

競爭格局

SAP 的公告在每家主要企業軟體廠商都提出類似主張的時刻落地。Salesforce 的 Agentforce、Microsoft 的 Copilot、ServiceNow 的 Now Assist，以及 Oracle 的 Fusion Agentic Applications，都將自己定位為 AI 原生企業平台。SAP 押注的差異化，是業務流程整合的深度：其主張是，由於 SAP 系統包含實際的業務記錄——採購訂單、人事數據、財務帳冊——Joule 代理所能存取的情境，是建立在 CRM 或通訊平台之上的 AI 無法複製的。

這種差異化是否在實踐中成立，將由 Joule Studio 的採用曲線來檢驗。如果 SAP 的 3 億用戶以及數千個合作夥伴打造的應用，遷移到新的 Business AI Platform 上，SAP 作為企業 AI 底層基礎的地位將是難以撼動的。如果採用進展緩慢，客戶發現第三方 AI 工具透過標準 API 就能充分連接 SAP 數據，那麼 SAP 的 ERP 護城河，未必能按公司的賭注延伸至代理時代。

Sapphire 主題演講是 SAP 在這場論辯中的開場陳述。答案，將由各大企業的 IT 部門，而非馬德里的舞台，來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