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庭審內幕:前董事作證奧特曼撒謊、抗拒監督
馬斯克對 OpenAI 及奧特曼提起的 1,340 億美元訴訟進入第二週,前董事海倫·托納和塔莎·麥考利的錄影證詞、前技術長穆拉提的出庭陳述,以及一名前安全研究員關於微軟繞過 OpenAI 內部安全審查委員會在印度部署 GPT-4 的指控,輪番震驚法庭。OpenAI 方面則以馬斯克曾試圖挖角奧特曼為反擊,質疑訴訟動機。
馬斯克對 OpenAI、CEO 奧特曼(Sam Altman)、總裁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及微軟提起的 1,340 億美元訴訟,在奧克蘭聯邦法院進入第二週審理。前董事海倫·托納(Helen Toner)和塔莎·麥考利(Tasha McCauley)的錄影作證、前技術長米拉·穆拉提(Mira Murati)的出庭陳述,以及前安全研究員的指控,將這家全球最具影響力的科技公司的內部失控逐一攤在公眾面前。
由 9 人組成的陪審團於 4 月 27 日選定,需裁定一個核心法律問題:奧特曼、布羅克曼與馬斯克在 OpenAI 創辦期間的溝通,是否構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慈善信託?若答案為是,OpenAI 從非營利組織重組為公益公司、剝奪非營利董事會的最終控制權,是否構成對該信託的違反?馬斯克要求解除奧特曼和布羅克曼的職務、撤銷重組,並索賠 1,340 億美元。
前董事的炸彈作證
對奧特曼最具殺傷力的證詞,來自 2023 年 11 月投票解僱他的前董事們——那次解僱僅持續四天,便在微軟介入和員工反彈下被迫撤回。
前 OpenAI 董事、AI 安全研究員海倫·托納的錄影作證在庭上播放。她以明確的措辭說明了董事會解僱奧特曼的理由:「他在誠信和坦誠方面的行為模式、他對董事會監督的抗拒,以及他內部核心管理團隊中有兩名成員就他的管理方式、對董事會流程的操控向董事會提出的顧慮。」
托納還作證揭露了一個基本的資訊管理失敗:董事會得知 ChatGPT 公開發布——這款產品將 OpenAI 從研究室變成了全球現象——的消息,不是來自公司管理層,而是透過社群媒體。當時有位 OpenAI 員工問另一位董事,董事會是否知道這件事。
另一位投票解僱奧特曼的前董事塔莎·麥考利,在自己的錄影作證中進一步印證了這幅圖景。她形容 OpenAI 存在「一種有毒的謊言文化,正是這種文化導致了一連串危機事件」,並表示董事會對奧特曼積累了「大量顧慮」:抗拒監督、撒謊、高階管理層表達的擔憂,以及她認為直接源自奧特曼行為的「反覆危機事件」。
穆拉提:來自頂層的混亂
第二週最引人矚目的出庭證詞,來自穆拉提——OpenAI 前技術長,亦曾在奧特曼被解僱的四天內短暫出任代理 CEO。
穆拉提於 2025 年 9 月離職自創 AI 公司後,在庭上作證指奧特曼習慣對不同的人說截然相反的話,製造她所形容的「混亂」。她說:「我的擔憂是,奧特曼對某個人說一件事,卻對另一個人說完全相反的話。」
穆拉提表示,奧特曼在高管層面「製造混亂」,她本人也在與他的互動中親身經歷了她所描述的欺騙行為。然而她同時承認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矛盾:儘管對奧特曼有諸多憂慮,她在 2023 年危機期間仍希望他復職,因為她擔心沒有他公司會崩潰。這一矛盾——她認為問題最大的人,也是她認為不可或缺的人——精準勾勒出 OpenAI 領導層在那次危機中的兩難困境。
安全審查委員會遭繞過
庭審中最重要的事實指控之一,來自前 OpenAI 安全研究員羅西·坎貝爾(Rosie Campbell),她就微軟在印度部署 GPT-4 的事件作證。
坎貝爾作證稱,微軟在印度部署 GPT-4 時,繞過了 OpenAI 的「部署安全委員會」(Deployment Safety Board)——這是 OpenAI 為評估新部署安全風險而設立的內部審查流程,旨在正式上線前把關。這個 OpenAI 對外公開定位為負責任 AI 部署關鍵機制的委員會,顯然在其最大投資方和戰略夥伴的一次重要商業部署中被完全略過。
坎貝爾還描述了她所觀察到的一個更廣泛的規律:OpenAI 安全基礎設施和安全文化的緩慢侵蝕——這種侵蝕最終促使她離職。她的證詞直接呼應了馬斯克訴訟的核心主張:OpenAI 對安全和非營利使命的名義上的承諾,已逐漸讓位於商業和財務壓力。
OpenAI 反擊:馬斯克的競爭動機
OpenAI 辯護方在第二週透過希翁·齊利斯(Shivon Zilis)的出庭作證展開反擊。齊利斯是 Neuralink 高管、前 OpenAI 董事,同時也是馬斯克四個孩子的母親。她與馬斯克和 OpenAI 的雙重關係,使其證詞格外複雜。
在 OpenAI 律師的詢問下,齊利斯作證稱,馬斯克曾提出讓奧特曼出任特斯拉董事會成員,作為招募奧特曼離開 OpenAI、加入特斯拉內部 AI 研究項目的一部分。OpenAI 律師就她是否充當了馬斯克招募 OpenAI 聯合創辦人前往特斯拉旗下 AI 實驗室的中間人,對她展開追問。
這份作證對 OpenAI 辯護的意義十分重大:如果馬斯克同時試圖挖走 OpenAI 的領導層為自己的競爭 AI 項目效力,那麼他將訴訟定性為捍衛慈善使命的立場,就難以令人信服。馬斯克的法律團隊一直堅稱其動機純粹是維護 OpenAI 的創始憲章——而齊利斯的作證直接動搖了這一說法。
OpenAI 聯合創辦人兼總裁布羅克曼也在庭上作證,反駁馬斯克對 OpenAI 早期歷史的描述,並透露他曾一度擔心與馬斯克的衝突會演變成肢體衝突。「我當時真的以為他要打我,」布羅克曼提及某次緊張交鋒時說。
慈善信託的法律問題
在戲劇性的管理層失職證詞之下,庭審的法律核心仍是一個枯燥卻關鍵的信託合約問題。
馬斯克的法律團隊必須證明,他與奧特曼和布羅克曼在創辦早期的溝通——關於 OpenAI 使命、架構、為人類造福的承諾——構成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慈善信託,而非僅僅是非正式的願景宣言。若這些溝通確實構成信託,那麼 OpenAI 的重組——將實際控制權從非營利董事會移轉至如今以公益公司形式存在的營利子公司——就將構成對該信託的違反,可能賦予馬斯克尋求法律救濟的資格。
OpenAI 辯護方則主張,從未形成任何此類信託,馬斯克將早期對話描述為具有法律約束力承諾的說法,是對其性質的扭曲;而馬斯克本人在 AI 領域的競爭商業利益(透過其 AI 公司 xAI),亦動搖了他作為捍衛慈善使命的無利害關係方的資格。
1,340 億美元的索賠金額同時涵蓋了馬斯克針對微軟的主張——微軟向 OpenAI 投資 130 億美元,其部署行為(包括印度 GPT-4 事件)如今已進入庭審記錄。
接下來的走向
訴訟的責任認定階段預計將於 5 月 21 日前後結束,法院日程為陪審團裁定核心法律問題留下了大約兩週的時間。
此案的裁決將產生遠超馬斯克與 OpenAI 本身的廣泛影響。若法院裁定慈善信託義務可因科技公司的非正式創辦溝通而成立,將為法院處理 AI 實驗室創辦文件和早期對話的方式樹立重要先例——許多 AI 公司曾用「造福人類」的語言吸引人才、資本和公信力,而後走上了更為傳統的商業路徑。
對 OpenAI 而言,庭審已在公開記錄上留下了一份內部治理失敗的清單——董事會對公司最重要的產品發布渾然不知、最大投資方繞過安全審查流程、高管團隊被自己的核心成員描述為系統性欺詐——無論陪審團最終如何裁定,這份記錄都將長久存在。
庭審將於 5 月 11 日(週一)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