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mo 防洪補丁再度失效：機器人計程車在六座城市全面停駛

全球商業化程度最高的機器人計程車隊，竟然無法在雨天可靠運作。這個令人難堪的結論，是 Waymo 走過有史以來最動盪一個月後的寫照——事件源起於一輛車在四月份的德州小溪中被洪水沖走，到五月第三週演變為多城市停駛的危機，至今仍無永久解決方案。

德州一條小溪，如何釀成全國安全危機

4 月 20 日傍晚，一輛無乘客的 Waymo 自動駕駛車輛在聖安東尼奧市執行任務時，遇上暴風雨造成的道路積水。車輛沒有選擇停下，而是短暫減速後繼續前進，最終被洪水沖入薩拉多溪（Salado Creek）。雖然車上無人，但現場影片迅速在網路上瘋傳——對一家以「自動駕駛比人類更安全」為核心論述的公司而言，這是極為難看的畫面。

Waymo 於 4 月 30 日向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局（NHTSA）自願申報軟體召回。NHTSA 於 5 月 11 日寄出正式詢問函，5 月 12 日 Waymo 公開確認，將對所有搭載第 5 代與第 6 代自動駕駛系統（ADS）的 3,791 輛車進行召回——幾乎涵蓋其整個商業車隊。修補方式為空中下載（OTA）更新，車輛無需進場維修。Waymo 表示，更新內容包括加強「天氣相關限制條件」以及更新地圖對積水路段的判讀方式。

根據 NHTSA 的申報文件，原始軟體存在一項缺陷：在高速道路上遇到積水時，車輛雖會降速，但仍可能繼續駛入積水區域——若是人類駕駛做出同樣判斷，將被視為危險行為。

補丁失效，事故再現

然而，OTA 更新推送給全車隊不到兩週，Waymo 便以同樣的理由再度登上媒體版面。

5 月 21 日，猛烈雷雨在亞特蘭大數小時內降下約 6 至 9 公分的雨量，造成多條街道嚴重積水。當天，兩輛 Waymo 車輛先後駛入市區積水路段。其中一輛無人自駕車在亞特蘭大市中心（Midtown）陷入積水，被困近一小時才獲人工救援。現場影片迅速在社群媒體上廣泛流傳。

Waymo 公開承認補丁失效：針對聖安東尼奧事件所部署的修補程式，並未阻止亞特蘭大同類事故的發生。公司隨即宣布暫停亞特蘭大、達拉斯、休士頓、聖安東尼奧（此前已暫停）及奧斯汀的服務；其後納許維爾也加入暫停名單，累計停駛城市達六座。

Waymo 在聲明中坦承，目前尚未開發出針對該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這個措辭——沿用自車輛召回的監管術語——意味深長：全美商業化程度最高的自動駕駛車隊，在已知安全缺陷尚未根治的情況下，仍繼續在城市道路上運行。

同一天，高速路問題也爆發

洪水事件並非當天唯一的安全危機。同樣在 5 月 21 日，Waymo 宣布因應另一項獨立問題，暫停所有市場的高速公路行程——包括舊金山、洛杉磯、鳳凰城及邁阿密——原因是車輛在高速路施工區的行駛表現有待改善。

兩則停駛公告在同一天發出，讓外界對這支車隊的整體狀態感到憂慮。過去三年，Waymo 不斷擴張服務版圖，陸續進入德州各城市、亞特蘭大、納許維爾等市場，給人一種銳不可當的印象。此番雙重停駛，讓這套敘事戛然而止。

施工區問題反映的是另一類挑戰：不規則的車道標線、臨時護欄、人工旗手指揮，以及難以預測的路線規劃，都是對自動駕駛系統的嚴格考驗。這類場景超出了現行 ADS 訓練所依賴的清晰、高精度地圖的適用範圍。Waymo 未說明高速行程何時恢復，也未披露系統將進行哪些調整。

監管壓力與競爭格局

NHTSA 持續追蹤 Waymo 的召回進度，並對其自動駕駛系統展開更廣泛的調查。美國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NTSB）也已就此前 Waymo 車輛的碰撞紀錄展開審查。六座城市同時停駛，恐將進一步加劇聯邦層面的監管力道。

對競爭對手而言，此事件的影響有喜有憂。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此前大力標榜 Cybercab 機器人計程車優於 Waymo 的昂貴、地理圍欄式服務模式；但特斯拉在奧斯汀試點運行的僅有 44 輛車，距離年底 500 輛的目標相差甚遠，同樣無力承接被 Waymo 服務暫停的乘客需求。Zoox、Aurora 等自動駕駛業者也在密切觀察：這次事件所揭示的惡劣天氣邊緣情境處理難題，是整個現行世代 ADS 的共同弱點，並非 Waymo 獨有。

大規模商業化的根本挑戰

洪水危機的本質，是數據與系統架構的問題。自動駕駛車輛依賴高精度地圖結合攝影機、雷達、光達等即時感測器數據進行導航。積水路段的挑戰在於：它可能出現在地圖最後更新後才變得濕滑的路面上，在暴雨期間快速且難以預測地移動，而且不同光線條件與水深下，感測器的判讀結果可能大相逕庭。

4 月 20 日的事故顯示，Waymo 現有的感測器融合邏輯，在高速公路上遭遇積水路段時無法有效阻止車輛進入。5 月 12 日的 OTA 更新試圖透過收緊天氣限制條件和更新地圖數據加以補救，但亞特蘭大的再度失效表明，這次修補要麼不夠完整，要麼在真實暴雨條件下測試不足，要麼未能涵蓋更廣泛的積水情境。

Waymo 迄今未說明永久解決方案的時間表，也未透露需要哪些工程工作。在此之前，車隊在惡劣天氣期間將持續依靠人工停駛預案來應對——而這一應急機制，恰恰動搖了機器人計程車「無需駕駛員」的核心承諾。

業界正在密切關注的關鍵問題是：每當下雨就被迫關閉整個市場的公司，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循環，才會讓公眾或監管機構（或兩者同時）判定，這項技術尚未成熟到適合 Waymo 目前所追求的部署密度？

答案，看起來越來越可能從華盛頓傳來，而非從山景城。